蘇諭話說不利落,也不怎么愛插嘴。
蘇穎跟劉蘭香倆人各自背著一個大包袱,里頭是一家人的換洗衣裳和中午要吃的午飯。
等一家人能遠遠的瞅見村口兒胡老六趕的騾車的時候,天都已經完全大亮了。
老二蘇茂跳著腳朝騾車那邊兒招手“驢蛋”
蘇二伯得了大侄女的囑咐,今天一家人也是起了個大早,他們家住的比蘇老三家距離村口兒近,所以到的更早。
兩家人都上了騾車,相互寒暄了兩句之后,小崽子們就都開始犯困了,起得確實是太早了。
蘇二伯一家人也都全來了,算上蘇二大媽,20歲的大堂哥蘇謀,正懷著孕的大堂嫂,16歲的堂姐蘇香繡,8歲的驢蛋,蘇二伯家一共來了六個人呢。
其實蘇二伯家的大堂嫂原本還猶豫著要不要來呢,但她這胎懷孕之后,人就特別的怕熱,前一陣子秋老虎,身上出了好些的汗,擱家里擦洗總覺著不舒坦,正好現在胎相也坐穩了,蘇二大媽就說讓她也跟著去泡一泡,好松快兒松快兒,解解乏。
反正再加上蘇穎她家的五個人,騾車上就已經坐了十一個人了。
趕騾車的胡老六又等了一小會兒就不等了,直接抽鞭子上路,本來今天去公社的人就少,這一車人也差不多能給騾車坐滿了,要再等下去多不了幾個人不說,車坐太滿還容易給騾子累壞了。
而且吧,胡老六他好困好困吶,蘇老二跟蘇老三家的人一瞅就是約好了一起的,這樣兒下午回來的時候,胡老六不用等這個等那個的,能痛痛快快兒的趕緊回家。
雖然他每回都說到點兒了就不等了的,但多多少少都還是要稍微等一下的,不然都是住在一個村兒里頭的,胡老六也不好給事情做得太死板了。
蘇穎瞅胡老六一邊兒趕騾車一邊兒不停的打哈切,就覺著他身上充滿了瓜的味道。
蘇穎懷里抱著睡著了的蘇諭,往騾車前頭湊,她悄咪咪的說“胡六叔,你咋老打哈切啊可得多注意休息呀”
蘇穎跟胡老六也是有過一個國營飯店的大饅頭和倆雞蛋的交易關系了,又同是張知青搞破
鞋事件的目擊者,胡老六倒是也沒瞞著她,而且胡老六也需要找個了解實情的人訴苦哇。
胡老六身子往后靠,小小聲兒的跟蘇穎透露道“嗐,別提了,就這兩天,來來回回的,可折騰死我了”
原來周五夜里,胡老六送胡老五跟陳大剛兩家人去了縣醫院之后,兩家的老太太不消停,跟醫院又撕吧了好幾場。
現在的戰況是,陳大剛的娘陳婆子,右邊兒腦瓜子上的頭發,徹底讓胡婆子給薅禿了一塊兒,完后陳婆子也不甘示弱,用指甲給胡老五的娘胡婆子兩邊兒臉蛋子都撓破相了。
之后胡老五痛罵陳大剛,陳大剛強忍著劇痛,倆人在縣醫院又大干了一回,但陳大剛原本手指頭就沒好,這下子骨折得更厲害了,醫生剛給包扎好沒多久的白紗布,就又得拆開了換藥重新包,醫藥費還得再交一回。
但兩家人錢又沒帶夠,那天去的著急,什么換洗的衣服鞋子是全都沒帶,就來來回回的做騾車跟青山村和縣醫院之間折騰。
胡老六說著說著都快哭出來了“從咱們村兒到縣醫院,一個來回兒路上就得6個多小時,我這兩天都跑了三個來回兒了,送大隊長回來一次,送兩家人回來拿錢拿東西一次,后來陳大剛跟胡老五打架,人家醫院的病房里,其他的病人家屬害怕,還給報了警了,我又翻回來接大隊長去縣里頭說明情況。哦對了,到現在大隊長還沒回來呢,但我說我這實在是扛不住了,就算是我人能扛得住,那騾子它也扛不住了啊,大隊長這才同意我先回村兒里來的。”
胡老六絮絮叨叨的小聲兒跟蘇穎吐苦水,但騾車上其實早就已經漸漸的安靜下來了。
騾車上的眾人,全都使勁伸長了脖子,支棱著耳朵仔細的聽呢。
剛開始,大家其實還都是抱著吃瓜的心態在聽的。
但此刻,所有人的心里頭,那全都是滿滿的同情吶
這胡老六實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