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你連一片時間都沒有分給這里。”
絳紅袍子的老法師睜開眼睛說道,他盤膝坐在厚重柔軟的氈毯上,在他對面蠟燭圍繞的一片氈毯上空空如也。老法師微微愣了一下,醒悟地向后望去。
羅奇在他身后的墻角倚靠著,大半個身子的重量都推給了覆蓋著掛毯的墻角,兩只眼睛呆滯無神,手指頭慢慢地摳著掛毯上的一個小洞。
“孩子,你的思緒就像山谷里的颶風。”哈希法師耐心地說道。
羅奇不情不愿地收回神思,不軟不硬地說道,“那就隨風吧,我就是被送來服刑的。”
從外面回來沒多久,他就被杜正一塞到了高地法師的課堂上,杜正一覺得這里是圈他的好地方。他頭腦清醒地認了這個命,不讓杜正一圈他一會,他哪也去不成。
可惜杜正一沒那么了解高地法師,他們從來不勉強任何人,也不擋任何人的路。羅奇默默計算著時間,沒有把哈希法師的話往心里放。
“你還是沒有把頭腦理清,你的腦子里裝了太多不屬于你的東西,偷來的,搶來的,別人送來的,我看得到它們都帶著不同的痕跡。”哈希法師突然說道。
羅奇轉過視線盯著他,猜想著高地法師是不是在發火。
老法師搖了搖頭,用發音古怪的漢語說道,“我們不評價是非,連神都沒資格評價。你必須冥想,從你的錨點開始將你頭腦中的一切慢慢展開,找出其中的聯系,讓它們如同自然一樣和諧。你將慢慢編織所有存在之間的聯系,直到你在精神世界織出井然有序的網絡,包羅萬象的連接,那時錨點自然會退化為一個普通的點。我們認為,這是你能走的唯一一條道路。”
一幅圖形在羅奇的眼前形成,一開始所有形狀怪異的點都連接在中心的節點上,他明白這結構的脆弱。一點中心節點被毀壞,其他的一切都會分崩離析,他也將淹沒在這個混沌的世界中。接著無數條邊出現在任意兩點之間,所有的節點連接成了復雜的網絡,穩固如一個繪制出來的化學結構。
最初的那個點消失在穩固又復雜的網絡結構里,羅奇再也分辨不出。
一股劇烈的憤怒從他的胸口涌起,颶風變為怒焰席卷了他的整個身體。
“鎮定,孩子”哈希法師在遙遠的天際吼道,熏香的味道忽而濃烈,仿佛引路的幽靈,羅奇嗅到這味道猛然回過神來,忽地離開墻角站直了腰。
“冥想。”哈希法師執著地說道。
羅奇一言不發,轉身離開了房間。
他順著走廊走出去,在走廊中段停了一會,尋找一間充滿了人卻又靈魂寂靜的房間。高階大法師們能夠把靈魂緊密地隱藏在高墻護盾之后,他們聚在一起的地方就這樣,淺探的話還真有點像一堆傀儡。
房間門外寂靜無聲,根本聽不出屋里有人。羅奇耐心十足地站在門口,十分鐘以后房門猛然從里面打開,屋里嘈雜的聲音轟然外泄,一個中年法師憤然出現在門口,看到羅奇愣了一下。
劉修筠。
羅奇后退了一步,趁著機會向劉修筠背后的房間里張望。他們把房間里的空間擴大了一點,擠進去了一張會議桌,以及二十幾個法師。
他沒有看到杜正一,這有點奇怪,如果明天有調查工作他肯定會參加的。裴樞在里面,坐在一張長桌的中間,沉思著傾聽左右兩邊法師們的爭論。看起來有點像人類的油畫,那幅最后的晚餐。
就在門徹底關上之前,裴樞突然抬起了頭,隔著一張桌子和數個人頭,他深邃的目光落在門外羅奇的身上。羅奇的目光與他相接,裴樞若有所思,目光深沉,羅奇面無表情,沒有在自己的神色里揉雜任何天真無邪來降低威脅值。不過瞬間,門板合攏,那個面帶刺青的老者消失在門板的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