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家之事暫且不提,因這些中無甚大事,裴鉞官高位顯,彈劾他之事自然而然成了要事。如今是內閣理事,折子遞到閣臣們手中,明尚書略看兩眼,知道事涉裴鉞,便放下折子“我避個嫌。”
裴鉞與父親別府另居一事是事實,況且眾閣臣亦是各有各的立場,見分管禮部、按理最有發言權的明尚書打定主意一句話也不說,首輔俞尚書一錘定音“交給陛下處置吧。”
皇帝久不上朝,卻并非對政事不管不問,只是因病勢洶洶,常常精力不濟,因太醫言明,太后、皇后又從旁勸諫,便安心養病,命人將朝中大事及時稟報也就是了。
內閣的消息傳來時,皇帝正倚在床頭,有一搭沒一搭與皇后說著話,擺手命傳消息的人下去,皇帝抬手,將碗中藥汁一口喝盡,隨手擱在一旁,與皇后道“看來裴鉞這些日子很是得罪了些人。”
裴家這樁公案又不是今日才發生,總也有十數年的功夫了,偏偏這時候又把這事提出來,不用想就知道是有人看他不慣。
皇后將空碗遞給侍從,微微俯身為皇帝擦拭了唇角,含笑道“可不是么。我在宮中,也聽人說過,近些日子皇城之中,戒備很是森嚴,裴世子這些天抓了些人,私下里怕是有不少怨言。”
話到此處,微微一頓,繼續道,“裴世子之事暫且不論,陛下此番病愈回朝,也該仔細考慮儲位一事了。”
皇帝甫一生病,立時就有些暗潮洶涌,且皇帝自己都不愿讓幾個兒子對他的病情太過了解,多半也是因為儲位未定,是以人心未定。裴鉞這樣加強皇城戒備,也是因皇帝不愿泄露病情,是以配合著多加戒備罷了。夫妻多年,皇后又無子,不管是哪個皇子上位,與她都無甚干系,因而也就直言不諱。
皇帝微微蹙眉,輕一點頭“朕知道了。”拾起送上的幾份折子,心下正沉吟著要怎么把這折子駁回,門外傳來輕響,隨后內侍進來,又遞上封折子。
展開一看,卻是裴坤的。
皇帝先是皺眉,看著看著,卻是笑起來,連批復也不想了,直接道“把定國公這份折子給御史臺看看,告訴他們,以后閑著沒事,少操心人家家事。”
因話說得急了,待人一走,立時重重咳嗽了幾聲,面色亦多了幾分潮紅。
原本在一旁侯著的內侍宮女們立時忙碌起來,皇后亦是一臉擔憂上前,坐在皇帝身側,喂他喝了半盞溫水,見他面色好些了,問道“陛下可要躺下歇會兒”
“不必。”皇帝自覺今日精神比前幾日還要更好些,不過是偶有咳嗽,不算大礙,平復了喉間干癢,笑道,“這裴坤,老了老了,總算是還有幾分憐子之情,知道為兒子開脫。”
早些年也不知他怎么想的,為了個小妾跟樣樣挑不出錯的林氏鬧矛盾,待那小妾死了,沒過多久又跟林氏生了裴鉞,偏偏又不管不問。倒是這次,做得還像那么回事兒。
見皇帝不再咳嗽,皇后也不多勸,順著道“總歸是親生的骨血。”
“是啊”皇帝沉默片刻,忽而道,“明日開個小朝會吧,叫老大他們也來。這幾日我精神好,總不上朝也是那么回事。”
小朝會向來只有朝中重臣,皇子親王只參與大朝會,皇帝仿佛只是隨口一說,皇后卻是本能多看了眼放在不遠處架子上的冕旒,隨即柔聲道“晚間多用一盞雪梨羹吧,是我去歲親手制的膏,生津止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