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臨出門時多了個小主子,不免又要多加些護衛,等一行人終于出了府門,轉道去京城主街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
當今皇帝素來英明,登基以來,政治上素來稱得上清明。當日他雷霆震怒發作了陜西劉氏一族后,旋即察覺到京中氛圍不對,還特意命人張了布告,言說上元燈會照常舉行。
是以,這一年的上元節,京中與往年一般,不設宵禁,自京城正門到皇城門口的一整條大街上,處處可見精巧無比的各色燈籠,照得整條街恍若白晝。
街邊是擺了攤位的小商販,行不過數十步便有有財力的大商家搭建的燈樓,高高挑起,遠遠望去,真如瓊樓玉宇,令人目不暇接。
馬車在附近停下,人陸續下了車,頭一次見到如此盛景的裴澤足足呆滯了十幾息,方才緩過神,問明棠“娘,我們是到了天上嗎”
捏捏他臉蛋,明棠笑道“不是,是盛世人間。”
沿著人流方向緩緩前行,裴澤目之所及,皆是他未曾見過的景象,只覺一雙眼睛都有些不夠用了,在周奶娘懷里左扭扭右動動,時不時還要扯著嗓子與明棠說幾句話,聽得裴鉞越發心煩。
就知道,帶上裴澤出來會變成如此模樣。
因他容貌出眾,人群中不免引人矚目,裴鉞已不像以往那般反感這樣目光,握住明棠手腕,與她更貼近了些,旋即,抬眸,冷冷逼視那些有意無意看過來的目光。
他氣勢強盛,面龐在燈光輝映下恍若神仙中人,這樣坦坦蕩蕩地回望過去,又是明擺著已有家室,原本集中在他身上的目光竟一時少了好些。
裴鉞這才滿意,卻不放開明棠手腕,而是與她一道,在人群中緩緩前行,心下覺得裴澤那扯著嗓子的聲音也不像方才那么讓人煩躁了。
從踏入燈會時就陷入興奮狀態的裴澤正眼前一亮,極力帶著眾人到了一處捏面人的攤子前,盯著那些活靈活現的面人,目光渴望。
捏面人的是個滿面皺紋的老人家,手極為靈巧,面團在他手中似乎可以隨意變幻形狀,片刻間就又完成了一個。
做生意的,眼力都好。老人家一眼便認定,這小郎君一家口是大家出身,上元節時出來趕熱鬧的。
見裴澤似乎想要,老人家笑呵呵招攬客人“小郎君想要嗎不是我吹噓,我這手藝在京城中是頭一份兒,可以捏個跟你一模一樣的出來。”
裴澤點頭“想要”
隨即,轉身看了看身后站著的裴鉞和明棠,做祈求狀,“阿澤想要一個阿澤,一個娘,一個叔叔”
說著,有些遺憾,“阿澤也想要祖母,可是祖母沒來”
他在這里兀自遺憾,捏面人的老人家卻是震驚之下險些將手里成型的面人重新捏成一團。
他沒聽錯吧
這一對小夫妻,竟然一個是這小郎君的娘,一個卻是叔叔
目光飛速覷了一眼兩人交握的雙手,老人家心頭大震都說大戶人家亂得很,可也不至于到了如此地步吧
老人家一時恍惚,深深懷疑是不是自己真的年紀大了耳朵不靈便。
如果不然,這一家子又是叔叔又是娘的,帶著孩子出來過上元節,這也太光明正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