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童稚語,瞬間打破了帳中原本沉默流動著的氛圍,明棠仍在整理心情,聽到此言,看了眼整個人埋在錦被中,只露出顆圓圓腦袋的裴澤,對上他澄澈的眼神,心中頓時默念罪過、罪過方才她竟有些后悔晚上依舊答應讓裴澤過來了。
錦帳之中,裴鉞的存在感十分鮮明,明棠將視線集中在錦被的花紋上,怕自己看到裴鉞后又生出不該出現在小朋友世界里的念頭。
“講故事”裴鉞也需要新的話題來轉移注意力,不由順著裴澤的話問了一句。
裴澤在被子中點頭“娘講故事聽,睡覺”
裴澤懂了是講點什么哄裴澤睡覺。
如今尚不到平日里睡覺的時間,余光見一大一小躺在一床錦被中,顯得十分親密,明棠心中一動,提議“今天讓你叔叔給你講故事好不好”
裴澤果然對這個提議大感興趣,立刻拋棄了明棠,在被子中蠕動著轉過身“叔叔講故事”
隨即,發現以他和裴鉞的距離之近,根本看不到裴鉞的臉。
仰了仰頭,裴澤竭力往明棠的方向靠了靠,直到整個人快滾出錦被的范圍之內時,被裴鉞伸手按住“這么不想跟叔叔一起”
裴澤連忙否認,然后左右看了看,發現叔叔和嬸娘都出現在了視野中,十分滿意,指揮裴鉞“叔叔,可以開始講故事了。”
裴鉞微微沉思一瞬,因不知明棠素日里給裴澤講的都是什么樣的故事,干脆講起了自己這次出行的經歷。
他此行雖是有差使在身,畢竟路上有千里之遙,途中遇到的人、事、物稍稍說一件,便是裴澤聞所未聞的。
裴澤第一次體會到真正聽大人講故事的快樂,十分興奮,一見裴鉞有停下的跡象,立即軟磨硬泡,求他再講一個。
而裴鉞看著明棠和裴澤兩張表情幾乎同步的面孔,也就總是應下來。
直到說了一個又一個,裴澤還是毫無睡意的模樣,覺得自己已經把這個月的話都說完了的裴鉞
平日里,裴澤也這么興奮這種狀態,怎么可能是被哄睡著之前的征兆。裴鉞有些疑惑,難道是他理解錯了,明棠的“講故事”另有形式,所以才會被她用來哄裴澤睡覺。
“夜已深,阿澤睡覺吧。”裴鉞微微皺眉,在裴澤又一次提出再講一個時,表示拒絕。
裴澤已經被這種與平日里不同的感覺調動了情緒,在錦被中眨眨眼,十分懂得善用優勢,撒嬌道“叔叔最好了”
明知小侄子是有目的的,裴鉞還是禁不住嘴角翹了翹,卻是很有原則地再次表示拒絕“該睡覺了。”
不講了啊在一旁聽睡前故事的明棠十分遺憾。雖說裴鉞隨口道出,定然比不上那些雕琢過的話本子遣詞造句講究,但裴鉞親身經歷,可比那些千篇一律的故事情節精彩多了。
余光看見明棠有些微憾的模樣,在裴澤滾到他懷里,探著頭懇求的時候,裴鉞險些松口,表示同意。
好在裴澤扯在他寢衣上的力道讓他及時醒神,堅定拒絕,隨即,向明棠表示疑問“阿澤往日里都這般嗎”
明棠搖頭“許是我講的故事不夠有趣吧,阿澤一聽就睡著了。”
此情此景,說出這句話時,“無趣”自然不是重點,后面的“睡著”二字才是句中關鍵。明棠仿佛能感受到裴鉞求助的目光,矜持地點點頭,取出她的催眠專用書,翻開。
經過上次被裴澤指出熟悉后,明棠痛定思痛,已經學會了在每日醒來后,根據記憶在念過的地方加個書簽,此時隨手一翻,就是昨天沒念到的地方。
裴鉞還在心生期待,裴澤已經提前開始失望,自裴鉞身上挪開,端正躺好。
片刻后,伴隨著書頁翻過的沙沙聲響,明棠聲音越來越低緩。
畢竟是千里歸來,今朝又早早進宮面圣,躺在誠毅堂中熟悉的床上,鼻息間亦是熟悉的淡淡芬芳,裴鉞聽得入神,那顆在外時時牽掛著家中的心臟緩緩落地,仿佛他是此時才真正回到了家中。
思維似乎與明棠低緩的聲音同步,也變得有些凝滯,眼皮沉沉,生出濃重的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