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女兒說定后,明夫人心中安穩些許,命人往定國公府送了回信,次日便得到了答復。
定國公夫人約明夫人到棲霞寺一道上香。
得知定國公府愿意見面相談,又把地方定在棲霞寺,明夫人越發有了幾分把握定國公府應是真心求娶,才這樣慎重。
畢竟親事能不能定下還說不準,約在棲霞寺這樣大家尋常都會去上香的地方卻是正好,便是被人瞧見了也不打眼。若是約在歷來都以求姻緣出名的紅螺寺,那明夫人就要再考慮考慮了。
若是親事最終不成,卻有人撞見兩家見面,保不齊會有什么風言風語。于定國公世子只是一樁風流韻事,于幼娘卻不亞于滅頂之災。
到了約好的日子,見明棠只是如常裝扮,連妝容都十分清淡,絲毫不見半點緊張的模樣,明夫人微一擰眉,隨即釋然一笑,與明棠攜手登車,往棲霞寺而去。
也對,本就是裴家率先登門求娶,便以平常心對待就是,何必患得患失,倒顯得她們家太過看重此事,失了分寸。
馬車行進棲霞寺院內,母女二人相攜去大殿內敬了香,又添了些香油錢,便被知客僧人引去約好的院落。
裴夫人正在屋中等候。
聽見人聲,起身與明夫人互相見禮,又伸手扶明棠起身,再次認認真真端詳明棠。
明棠與端午那日的打扮仿佛,一身深深淺淺的綠,胸前繡著大朵的白牡丹花,發間青玉簪,耳際垂著白玉珠,炎炎夏日里,瞧著便讓人覺得清爽。
裴夫人打量明棠時,明棠也在看著她。雖覺裴夫人目光有些復雜,卻只當成裴夫人沒想到她們兩個端午那日已經有過一面之緣,笑問道“夫人今天怎么不帶了小郎君來”
“倒是帶了他來,只是今日來時瞧見隔壁院中竟有幾株白芍藥還在開花,花姿艷逸,他便鬧著要看,如今正由他小叔陪著在隔壁看花。四小姐若是想見見他,不若去隔壁看看。”
說完,目光凝在明棠面上,見她面色不變,半點都不見羞澀,裴夫人心中竟生出幾分贊賞。
若不是知曉她與阿鉞早就見過,或許還已經互生情愫,她真要以為明四小姐與阿鉞素不相識了,這份養氣功夫倒難得。
明棠起身,依言行禮后往隔壁院落行去,心中卻還在咀嚼著裴夫人那耐人尋味的語氣。
她怎么覺得裴夫人口中的“想見見他”四個字,還有著別的含義
跨過門檻,明棠抬頭,還未看清那被裴夫人提出來當借口,據說現在還在開花的白芍藥到底開得多好,先被花叢旁一人吸引了全部目光。
那人明明一身極普通的天青色長衫,卻因著極飛揚俊美的容貌,兼之身形高挑修長,硬生生襯得這衣裳都無端多了幾分貴氣。
明棠兩世加起來都自認是個無甚文化的人,面對這等人物,腦中思索半天,也只能想出一句“芝蘭玉樹”與他似是相稱。
想必這就是她今天的相親對象,傳聞中的京城玉郎,定國公世子裴鉞了
明棠端正了一番心中搖搖欲墜的天平,告誡自己千萬不要一時色迷心竅,維持著自小鍛煉出來的端莊姿態,一步步走過去,與他見禮道“裴世子安。”
兩人在石桌前分別坐下,一旁暗戳戳觀察了許久的裴澤也在此時小步蹭過來,依偎在裴鉞腿旁,歪頭看了看明棠,疑惑道“換,球”
明棠沒想到這小朋友還記得自己,情不自禁伸手戳了戳他臉頰,戳出一張燦爛笑臉并一個小小酒窩“還記得我呀”
裴澤點點頭,隨即便有些羞赧似的,朝兩人身后的奶娘伸出手,窩在奶娘懷中,只露出兩只烏溜溜的眼睛看著桌前的兩人。
周奶娘也隱約猜到今天兩家的意圖,抱著裴澤到一個離得不遠,又不耽擱二人說話的地方,目光有些復雜地看了明棠一眼。
石桌旁的兩人卻是在裴澤被抱走后便沒了聲息,氣氛一時有些凝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