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這幾年過的什么日子,以往過的什么日子,陳太太怎么會分辨不出來不過是刻意“忘”了而已,若是時時刻刻在心中記著自己吃的用的都有兒媳婦一份,她還怎么心安理得指責兒媳婦不能生
說來奇怪,陳太太靜下心來回想明棠與兒子成婚前自己的生活,竟覺得印象都十分模糊,仿佛那些年她不算是真正活著,只是一場夢,醒來時什么都不記得,只留下一個那時生活十分困窘的印象。
若說那日明棠命人來取嫁妝時陳太太是剜心之痛,想到自己以后又要過回以往那困窘的生活,陳太太便覺得自己如同被凌遲一般,日日都有人在從她身上割肉。
只是無論如何,眼下卻沒有一個可以讓她指責對方做得不夠好的對象,只有一個等著她示下,好去回應賬房的束媽媽。
陳太太額角一跳一跳的抽痛“東小院里我記得有兩個小丫鬟,喊人牙子來賣了吧。再有,廚房用不了三個廚娘,辭兩個,再挑個正院的去廚房幫工。還有”
越說越是順暢,陳太太的頭痛狀況也就漸漸減輕,心中反而還升起了一股莫名的自豪感。
這管家之事哪有前兒媳婦說的那么難反正她是當家的太太,說一句是一句,只要把人放在該放的位置,發了月錢,自然會一切正常。
前兒媳婦沒進門的時候,她不也把兒子養到這么大了還考了個文曲星降世的探花呢。
要是當時兒子沒答應娶這個兒媳婦就好了,戲文里都唱過了,這年輕的狀元郎,陛下都是要許公主的。兒子不是狀元,卻是個長得更好看的探花,娶不上公主,娶個郡主也行啊。
為想象中丟失了的郡主兒媳婦嘆息了半晌,余光看見束媽媽竟站著不動,不由疑惑“你怎么還在這兒站著”
束媽媽張口結舌,心中升起一股不敢置信這真是那個以往千里迢迢上京,又事事精打細算了十年之久的太太嗎怎么現下想事情竟變得如此簡單
只是她這一輩子是跟陳太太綁在一起了,主人家沒了別的話,束媽媽只能苦澀應下,回頭就去一一操辦陳太太那些必然會得罪許多人的命令。
眼下將近端午佳節,去年的這個時候,府中上上下下清掃一新,處處盈滿艾草香,廚下也正忙著包粽子。幾個廚娘包的粽子個頂個兒又好看又結實,到了正日子,從上到下人人都能領一串兒。
今年可好,粽子沒了,活計可能也要沒了,就連負責提水的婆子也沒了能跟販水人炫耀陳家好日子的機會,有些無精打采的。
因著這些,以往讓大家覺得與有榮焉的文曲星大少爺私底下也很是招致了些不滿,甚至有年紀大些的懷疑他這是“撞客”了,煞有介事地偷偷求了符,盼著大少爺早些把少奶奶哄回來。
以前大家誰也沒聽說過這和離是怎么一回事,保不準不作數呢
少奶奶回來了,大家就都有好日子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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