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行到門口,揮手將坐在門口的束媽媽叫過來,陳文耀語氣淡然“你帶幾個人,去槐樹胡同把雅云叫來。跟她說少奶奶要見一見她,讓她別擔心,是好事。”
不是吧,少奶奶就這么答應了
也是,婆母和丈夫壓著,外頭大著肚子現等著生孩子,早晚的事罷了。束媽媽心中嘀咕著,領命而去。
陳文耀站在廊下,看著束媽媽遠去的背影,大好春光中,他仿佛心頭大石被搬開,胸口油然而生滿滿的喜悅,連帶著看這間自己以往總覺得狹窄的院落也多了幾分闊朗。
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路總是要一步一步走的,之前覺得最難過的一關現如今不也順利過去了嗎他如今才二十三歲,有的是大好的前程。
被束媽媽領著,一步步慢慢走進來的雅云扶著后腰,慢慢踏進正院,看見如被洗去一身疲憊的陳文耀,目光不禁閃了閃,有些相信自己是真的如愿以償了。
她步子邁得極穩,即使看到陳文耀了也不顯得多么激動,直到走到他面前,才極慢地蹲下去,一舉一動間莫不顯示出她極看重腹中的孩子。
雅云心知陳文耀對她其實并沒有多少情誼,看重她不過是看在腹中孩子的份上,便處處表現出以子嗣為上的態度。果然,這一招在陳文耀面前屢試不爽。
本來看著她無動于衷的陳文耀目光都柔和了些,竟親手將她扶了起來,低聲道“放心,少奶奶脾氣極好,只要不犯了她的規矩,她一貫是很和氣的。”
雅云順從道“妾一定以少奶奶為尊。”
跟在陳文耀后面慢慢走進正房,雅云便見堂中端坐著一老一少兩個婦人。
主位上的那個一身寶藍衣裙,發間明晃晃幾件金飾,露出來的腕子上更是有只拇指那么寬的扁平金鐲,此時正看著她的肚子,一臉的喜形于色。
左手第一那把椅子上的卻是通身不見什么飾品,唯鬢邊垂下一串瑩潤的珍珠,正輕輕顫動著。
雅云目光閃了閃,心中已知此人身份,目光情不自禁落到明棠臉上,恰巧與她對上目光。那雙眼睛清透又凜冽,眸子開合間仿佛比她鬢邊的珍珠還要耀眼,雅云一驚,連忙低下頭去,不敢再看。
這位主母恐怕不好伺候。
好在陳家也不是她這位主母的一言堂,至少這位陳太太就很好糊弄么。而她既然能進門,這位不好伺候的少奶奶想必至少生產之前奈何不得她。
雅云小碎步上前,陳太太身邊的第一得意人束媽媽已經在這會兒功夫里端來兩盞熱茶,在一旁候著。
陳太太面前的地上,竟連軟墊都預備好了。
雅云護著肚子,慢慢跪在軟墊上,接過茶盞,恭敬又柔順地呈上“太太請喝茶。”
話音剛落,陳太太已經馬上接過,抿了一口,從腕間褪下那只金鐲遞給雅云“好孩子,快起來吧。”
“多謝太太。”
雅云順從起身,正要向主母敬茶,已被陳太太拉住手腕細細打量。
“真是個好孩子,模樣兒也周正。孩子有五個月了吧往后就安安心心在家里住下,算來你應該是秋初的產期,不冷不熱的,正是好時候,坐月子也不難受。”
雅云鵝蛋臉,杏仁眼,五個月的身孕卻依舊不顯臃腫,垂眼看人時頗有些楚楚可憐的模樣,讓人一看便心生憐惜。
此時她低聲一句句回答著陳太太的話,恭敬孺慕之態溢于言表,陳太太這還是頭一次被人用這樣的神態看著說話,由不得就多了幾分喜愛,說話聲更顯輕柔。此時若是有不明就里的人進來,真要感嘆一句,好一對關系良好的婆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