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著板車穿行在京城街巷中的販水人在巷口停下,取下兩桶水擔在肩上,一步一步朝巷中走去。那扁擔兩頭都被壓的彎彎的,仿佛隨時都有可能折斷,卻是始終在他肩上停的穩穩的,一路走來竟是一滴也沒灑出去。
敲開陳宅后門,將水放在指定的地方,這人從懷中取出一張小心翼翼疊起來的紙展開,遞給來取水的人,等著她按手印。
那婆子接過,卻笑了笑“我們家少奶奶說了,以后這個暫且不用了,都現結。”說罷,仔細數了數上面的手印數,拿了對應的錢給他。
大夏制的元和通寶分量十足,販水人接過那串沉甸甸的銅錢,一時竟有些不知如何安放,手忙腳亂一番后才塞進懷里,最關心的卻是“妹子,那以后你們家還要水不”
這家三年來每天要一擔山泉水,每擔十文,向來一分錢也不少給,有時候還會湊個整,多給一些,按這戶人家的說法“少奶奶說了,你們也算是我們家的編外雇工,這是你們的獎金。”
獎金是什么,販水人不知道,只知道他比之前拿到的錢要多。
蚊子腿再小也是肉,何況這可是細水流長的穩定收入,又是無本買賣,只要費些力氣,販水人生怕這家以后就不要自己送水了。
那婆子揭開桶蓋,見里面水質干凈,一點雜物都不見,滿意地點點頭“自然是要的。”斜了他一眼,“送一擔給一擔的錢難道不好你還擔心我們家賴你的賬不成”
販水人便不再說話,小意奉承一句,摸著懷中有些硌人的銅錢樂呵呵回了巷口處,與同行的人拉著車往下一家走去。
城外玉鳴山上以泉眼眾多聞名,且那泉水水質清冽,又經年不息,比城中井水口感好上不止一籌。明棠向來享受生活,既然有天然礦泉水可以用,她就也不吝惜每天那筆額外的支出。
食材上佳,早晨廚娘做的豆腐丸子湯味道便鮮美甘醇,明棠用了兩碗,覺得精神都好了許多。
算著時間,那邊陳太太應該也吃完了早飯,明棠對鏡自視,扶了扶發間那枝精雕細琢的雨后海棠步搖,
似是想到了什么,明棠打開妝匣,在一片珠光寶氣中很快鎖定了一支金鑲綠松石的長簪,正要取出來,手卻仿佛自有主張一般,徑自伸向妝匣角落,取了最不值錢的那支銀簪出來,簪在發上。
一套動作行云流水,明棠直到看到鏡中自己形象的變化才反應過來,嘴角抽了抽,心中象征性譴責了自己兩秒,便很快心安理得起來。
開源節流,開源節流嘛。
明棠理直氣壯,帶著折柳去了正院。
陳太太果然已經用完了早飯,正拉著陳文耀坐在窗前炕邊殷切地說話,見明棠進來,也沒有要停下的意思,意猶未盡一般,叮嚀道“可要記得娘說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