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哀怨地看了她一眼,起身略略整理了衣裳,拉開門閂,果然,門前站著陳文耀。
他似是喝了酒,站立有些不穩,身上濃重酒氣外,還有股幽香的脂粉氣。
折柳素來管著明棠外面的事,在外行走多了,一聞便知曉,這是輕容坊中十兩銀子一盒的夜流香,因香味濃艷,略顯輕浮,自恃身份的太太奶奶們嫌它不莊重,向來棄之不用。倒是伎家愛它香味經久不散,常常采買。久而久之,就更沒有正經人家的女眷愿意用這味香了。
陳文耀夜半方歸,身上又帶著夜流香的味道,折柳心中反感,踏出門外,堵在他面前,端端正正行了福禮,低聲道“少爺,少奶奶已歇下了,睡前吩咐我們把書房收拾了出來。”
“幼娘已歇下了”陳文耀愕然,隨即不悅。
內室分明亮著燈。是惱怒他晚歸嗎即便如此,也不該派個丫鬟把他擋在門外。
“是。”聞荷上前一步,聲音低緩,像是怕吵著人,“少奶奶知道您回來了,晚上一時高興,多喝了兩盞酒,睡得有些不安穩,亥時還醒了一次,吩咐我們點一盞小燈。”
因他回來,高興得喝酒陳文耀心弦一松,竟有些飄飄然,當下把之前的那些不悅都散去了,配合地壓低聲音“既如此,你們晚間警醒些,照顧好少奶奶。”
明棠嫁給他這幾年,雖然溫柔體貼,卻向來情緒不大外露,陳文耀偶爾甚至覺得,明棠根本不在意誰是她的丈夫。而今聽說明棠歡喜到喝了幾盞酒,陳文耀躺在書房略顯冷硬的窄床上也不覺得被怠慢了。
內室里明棠卻是把這幾句對答聽得清清楚楚,待陳文耀走了,明棠倚在床上,笑著道“越發會說話了,真是會哄人。”
“慚愧,不及小姐十分之一。”聞荷一本正經。
“我手下有你們兩個這樣的人才,你們卻只能跟著我這樣的主家,從這點上,你們確實不如我十分之一的有福。”
明棠這話略有些彎繞,兩人反應一息才明白明棠的意思,不由都有些臉熱。
正要謙辭,明棠已經縮進被子里,緊閉雙眼“好了好了,我睡著了,你們快回去歇著吧,明天不一定有什么事呢。”
折柳哭笑不得,上前放下床帳,細細整理好,隨后輕輕吹了蠟燭,與聞荷兩人各自回房去。
夜色已深,一陣風起,月亮從云層后漸漸露出來,皎潔月光灑在陳宅中,如一面月光的湖,安靜而寧和,湖面上不見一點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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