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菱花鏡是去年大觀園落成后,她偶做一夢,夢中仙子所贈。仙子說此鏡可以為她排解煩惱,保她一世平安。
黛玉本不想要這樣貴重的東西,只因仙子說她活在一本書中,她看了那書,知道她和眾姐妹日后數年間的悲歡遭遇,親眼看到她十七歲病亡,紫鵑為她跪求葬儀,雪雁大雪中扶棺而去的景象。
于是她收下這面鏡子,并試著按鏡面所授機宜,數據化了賈府和大觀園,將其作為游戲場地,又讓紫鵑媽找了處后街的空房子,設置成為出生點,召喚了一次玩家。
就是玩家們口中的試玩版了。
試玩版歷時很短,玩家只在后街活動,黛玉便提前結束了它。
她在一個時辰里,看過大多數玩家的性情和行事,一,不識人間疾苦,二,眼中不把這里的人當人看。只一個時辰,她們便有人偷盜,有人動手打人,有人弄臟了他人的水缸被打,也有人上房揭瓦。
她能看出來,她們都是為了尋樂子,并非真的貪財暴戾,可她們如孩童般,行事路數難以捉摸,又精力旺盛,如同孫猴子在世,沒有一秒消停。
真讓她們留在這里,恐怕賈府變成玉帝的凌霄寶殿,被孫猴子砸的稀爛,也不過是眨眼間的事情。
在那時的黛玉心里,雖然聽了仙子們的示警,知道未來人生坎坷,可這唯一的安身之所,賈府,仍然是她和姐妹們生活的地方。
外祖母、舅舅與她血脈相連,嫂子姐妹都可親可愛,便是有些許不如意,她也無意輕易地破壞這里的平靜,更不想扭曲他人的天性,召喚了玩家又束縛她們不得自由。
何況,她的壽數,她自幼就清楚,都說是不得長遠的。
一年里,身體好的日子就幾天,其他時候,都在病榻上忍痛。
這有限的時間里,她不還是該寫詩寫詩,該作畫作畫,該樂樂,該玩玩么
又何必強求什么長久呢
所以即使玩家們都是菱花鏡背后的系統從異世界選來,知道她的事跡或看過那本書,天生對她帶著善意,她也放棄了她們。
不過今年省親之后,所有的一切都在向著那個結局飛速地發展,痛苦真的加諸于人,黛玉沒法再對菱花鏡說“不”。
那干系著許多人的生死,不單單是她的。
她別無選擇。
死生面前,她以為的麻煩,她不想勉強的人和事,都算不上什么了。
保住她珍視的人就很好,她不該再貪心了。
黛玉死死地掐住胳膊,把胳膊掐出了青紫,強迫自己去想怎么安排好玩家,忽略內心滋長蔓延的一切。
從試玩版到這次內測,玩家的優缺點一一閃過。
試玩版玩家蒼蠅一樣亂撞,不太令人滿意,這次她仔細學習了玩家的心態,有選擇地召喚了三個。
三個玩家哪怕分開,鬧出什么事情,她也是應付得來的。
最重要的是,這三個人認識,還共同生活在一個屋檐下。
熟人相處,更樂于一起行動,道德和禮節的底線,不那么容易突破。
果然這次的三個玩家對已知的約束,還是很遵守的,有了任務引導,沒再招貓逗狗,到處撩閑。
黛玉仔細品度,這個過程,她們似乎并沒有不快樂,被束縛的意思,她們樂于嘗試,精力充沛,哪怕累也沒說跑掉不干了。
一整晚,最大的抱怨就是不想閑著。
歸根到底,就是要多設計任務,可以的話,把任務做得細一些,讓跟更多玩家分工完成即可。
數了數現有能用的玩家載體,還是試玩版錄入的十個湯婆子,七個竹夫人。
多一些玩家,肯定會多一些難管的問題,有了這次的經驗,黛玉已經生出一點信心。
她們當然是有缺點的,不過動手動腦,她們都不打怵,即使累了煩了也能調整過來,可取之處還是更多。
少見有人樂意多做事情。
這和賈府大多數人,是完全相反的心態。
玩家提前不知道任務會收獲什么,熱情卻不減,在唯利是圖的賈府仆從群體的對比下,算得上清新脫俗、出淤泥而不染。
粗魯些,便粗魯些,難得沒有生出害人的心思。
何況菱花鏡里的召喚助手,還了特別的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