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假高潮卻漸行漸遠了
在引子之后準備進入呈示部的全體休止上,連立新的處理是安靜了一秒鐘,耶羅米爾不一樣,他沉默了兩秒鐘,然后讓長笛奏響作品中第一個具有強烈取悅意圖的短旋律前面引子也聽得出來,管樂往往是拉開樂團之間水平差距最明顯的點,紐愛的管樂是頂級的。
打從內心地拒絕“好聽”的人應該并不多,哪怕是前一首作品的作曲家,此時此刻也沒有露出嗤之以鼻的表情,他和音樂廳內的大部分人一樣,雖然還沒到沉醉欣賞的地步,但是至少還保持了耐心和尊重。
樂曲穩步推進,專業去聽的話,紐愛的演繹除了在硬性要求上比浦海愛樂表現得更好一些,色彩處理上也是不太相同的,感覺更沉穩內斂一些,沒有那么外向積極。
到了再現部,鋼琴終于有機會出手了,同一個主題的四次重復,強調的是節奏和力度的變化。
喻昕婷是不是在資本主義學會愛現了,這么點內容,她從下指那一刻起就像是用上了全身的肌肉和情感,而且和浦海愛樂的琴手的穩重不一樣,這姑娘在原本樂曲中所要求的推波助瀾之中巧妙地加上了一點點頓挫感,而且每一次新的重復都不是簡單地加快加重,音符與音符之間有很細微的處理,即達到了樂曲要求又添加了靈動色彩樂弦說得對,效果挺好的,能讓人忽略俗套。
紐約愛樂的演奏時間比浦海愛樂稍長一點,第一樂章有差不多十二分鐘。
在樂章間的短暫幾秒鐘時間內,很多聽眾調整一下坐姿什么的,可能是覺得還稍微有點意思,認真聽一下值回票價,沒見什么人不耐煩,更多的是興趣,或許還有點對接下來的期待。
陶萌朝楊景行這邊看了一眼,視線接觸上,楊景行笑了一下,陶萌也笑了笑,沒覺得勉強。
第二樂章開始,持續低沉的管樂開始,然后是弦樂的變奏,微妙的色彩變化,讓人看不出具體動機
觀眾席有明顯反應,應該是被勾起了好奇心,連樂弦也做出盼望下一步的樣子。
隨后的音樂走向應該是超出絕大多數人預料的,而且作曲家沒有給聽眾適應和思考品味的時間,本來可以挺美好地發展開的主題被拿來一次又一次地無情破壞,而且是一次比一次過分,變本加厲
照說能來聽新作音樂會的樂迷都是見多識廣的,都是心理素質很好的,可是大部分人還是驚訝甚至震驚了,一張張面孔都不再平靜了,有不安、有不快、有莫名其妙、有難以接受、甚至有痛苦,激動的很少數。不過也有欣賞的,就是前一首作品的主人,樂弦也還好。
陶萌是皺眉的,不過還是堅持看著臺上,沒有瞧楊景行這邊,估計是不想打擊老同學。臺上唯一一個無所事事的喻昕婷坐在那舍得抬一下頭了,似乎在忘我欣賞同事們的工作。
第二樂章,耶羅米爾又比連立新快一點,只有五分鐘出頭。而且紐愛演奏先鋒派的作品肯定多得多,所以在處理那些破壞和崩塌的時候,要比浦海愛樂更有條例一些,屬于亂中有序,挺不錯的。
樂章間,音樂廳里很安靜,觀眾席上沒人有什么動作,大家都保持著被第二樂章激起的警惕性或者保護意識,大部分人都坐得挺端正,繼續看著臺上。
估計有長達十秒的寂靜之后,第三樂章才終于開始。
很快,悲傷和絕望就籠罩住了音樂廳,連樂弦都輕輕搖頭,皺眉得似乎難以自制。其他人沒有什么肢體動作,表情變化倒是蠻多。
作為情感色彩最復雜的一個樂章,其實臺上臺下都沒啥空閑時間,樂曲中連綿不絕的精彩樂思,層出不窮的鮮明色彩,勢不可擋的情感推進,都讓人應接不暇。
終于,樂章似乎要進入高潮,色彩開始趨于穩定,那種溫暖和光明和希望,越來越清晰,原來高昂。
在木管一次又一次柔軟明亮的激勵之下,銅管一次更比一次恢弘明亮,直到木管使出了吃奶的力氣后,銅管也終于爆發到了最高點,緊接著弦樂全體奏響,讓溫暖如母親懷抱一般的旋律瞬間充填了整個空間。
溫暖不知道多久之后,打擊樂開始鋪墊,慢慢加戲,別人則慢慢淡出,然后打擊樂逐漸當起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