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要清除的,究竟是這個人,還是令他煩躁的這些念頭?
自慚形穢淹沒了他,他沉默半晌,決定今夜之后徹底遠離周太后,為了她的性命著想。
“七年前,我殺了你兒子,但你也許多次差點殺了我,我們算扯平吧!”
趙嵐瑧緩緩道:“我知道你想扶持你孫子上位,不過有我在的一天,你就不要妄想這種事能發生。”
“看在你生了這具身體的份上,以后我不會再拘禁你,只要你不做違法犯罪的事,別的都隨意。”
“還有,‘仙人’是什么?三十年前和十七年前,你在哪里見過‘仙人’,他為什么會幫先帝?”
趙嵐瑧走出慈安宮的時候,就一眼看見紀禾清雙手攏在大氅下,正垂目立在月洞門前,落了薄雪的枯枝垂在她面前,風一吹,微雪就飛到她睫毛上了,她似乎被這涼意喚回了神,擡眼用力將面前枯枝吹開,雪花紛紛揚揚飛散開去,枯枝也跟著搖動,然后反向她臉上打回去,她倒是很敏捷地倒退了兩步,眼神似乎有些著惱。
趙嵐瑧總覺得她過分成熟,但有時候又總能從她身上看出些小姑娘的天真稚拙來。
“你傻嗎?把枯枝折斷不就好了。”
紀禾清聞言覷他一眼,“你才傻,把手拿出來多冷。”
趙嵐瑧看了眼她緊緊縮在大氅下的手,覺得頗有道理,索性他不怕冷,走過去就要把枯枝折下。
卻被紀禾清阻止了,“別動它啊,開春了會開花的。”
趙嵐瑧哦了一聲,倒是收回了手。
紀禾清又道:“它本來長在野外,被挪到這園子里來,本來就委屈了,一根橫斜出來的小枝條,又妨礙不了人,不必管它的。”
趙嵐瑧知道她這句話不是說給他聽的,而是說給附近候著的宮人聽的,讓他們不必修建那一截橫斜長出來的枝條。可他輕輕拂開枯枝站到她身邊的時候,又開始懷疑她另有所指。
兩人走出慈安宮大門,沿著漫長宮道往回走,雪花折射著宮燈的光,泛著一層暖色。
“今晚不回去休息了,等送你回攜芳殿,我就去送糧。朝政都交給左右相了,那幾年我不怎么管,他們也打理得還行。”還行的意思就是不出了亂子,但指望像游戲系統那樣清晰明白地指出所有影響社稷民生的隱患,那是不可能的。但用在他有事外出的時候,卻是剛剛好。
“本來打算天亮再走的,但蠻族太囂張了,他們多站下涼州主城一天,實力就強上一分,等他們徹底修養過來,想搶回涼州就更難了。”
“你好好在這里呆著,可以去垂拱殿聽政,沒人敢攔你,等我回來。”
他說一句,紀禾清就應一聲,直到最后一句,紀禾清不再認同,“讓我上戰場,我自己會去報仇。”
趙嵐瑧不想同意,又驀地想起紀禾清似乎意有所指的話,話語一時卡在了喉嚨。
“有什么能耐,就做什么事。”紀禾清道:“如果我沒有學過武,我絕不會拿自己的命去冒險。可我有這個能力,為什么要縮在宮里等著別人去替我報仇?更何況你是我什么人?憑什么覺得可以代替我去報仇?”
最后這句話一下子劈進了趙嵐瑧心里,他滿腦子只有一句話,他是什么人?
一個愛上未成年的怪叔叔!
趙嵐瑧額頭冒汗,甚至等不及送她回攜芳殿了,只想趕緊從她的世界里消失。
“我先送糧去了,等我回來,等我回來一定答應你。”落下這句話,他火燒屁股似的消失在紀禾清的視線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