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煉重點,林老三還欠賭場的錢。
祝青臣心里清楚,這種賭場,兼具賭博和放貸兩種生意。
賭徒在賭場里輸了錢,就向賭場借貸,繼續賭錢,贏了就還錢,輸了就繼續借錢,不斷循環往復。
不論如何,賭場都包賺不虧。
賭場里常備契約,趁著賭徒玩得正上頭的時候,讓他們簽字畫押。這種錢的利金高得很,幾乎是按天來算的。
這老板嘴上說著一筆勾銷,卻不讓人把林老三簽過的契約拿出來。
口說無憑,這就等于埋了個不知道什么時候會炸的雷,他們隨時可以拿著契約上門討債。
果然,祝青臣一說要撕毀契約,賭場老板的臉色馬上沉了下來,冷聲問“這位是”
林驚蟄被祝青臣拽著衣袖,乖乖站在夫子身邊“這是我的夫子,祝夫子。”
祝青臣頷首示意,再說了一遍“多謝老板關照,大恩大德,我與學生銘記在心。”
賭場老板端坐在位置上,打量著祝青臣,目光不善。
祝青臣毫不畏懼地迎上他的目光“另外,林老三人高馬大的,我和學生這小胳膊小腿的,也沒這個力氣把林老三給背回去,還得麻煩您,派兩個人、或是派輛車,幫我們把林老三給運回去。”
老板震驚道“我沒嫌他臟了我的賭場,要林驚蟄賠錢,就已經是仁至義盡了。祝夫子,你倒是敢想,還要我派人送他回去”
祝青臣笑著道“可我們實在是背不回去,要不就埋在您這兒我看門口就不錯,林老三生前愛賭錢,死后埋在賭場門口做門檻,也是了了他一樁心愿,您說是吧”
“你簡直胡言亂語”老板急了。
賭錢的客人,大多迷信得很。
賭場里好好的死個人,就已經夠晦氣了,真要埋在他這兒,哪里還有客人敢上門
只怕要不了幾天,“林老三化身惡鬼”的故事都要傳遍了。
“你別得寸進尺,又要欠條,又要我們來搬尸體。”老板一拍桌子。“來人把這兩個人,連帶著林老三,一起丟出去”
林驚蟄連忙上前,張開雙臂,護在老師面前。
祝青臣拍拍他的肩膀,讓他不要擔心,然后從他身后走上前,拖出一把椅子,用衣袖拂了拂,簡單擦一擦,直接坐下。
祝青臣
把玩著桌上的木頭籌碼“這么多年,林老三為什么認準您這個賭場;給您這個賭場送了多少錢;為了您這個賭場、他打了驚蟄多少回;他明明沒錢,為什么總是能上賭桌,是誰借錢給他。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如今林老三死在您的賭場里,客人們都被他嚇跑了,您不過是一個下午不做生意。接下來,所有客人都眼睜睜地看著您怎么處理這件事情呢。”
“您怎么處理這件事情,怎么對待林驚蟄,關系到您能不能長長久久地做生意。”
“所有人都知道驚蟄可憐,您要是讓他瘦瘦小小的一個人,背著林老三的尸體,從賭場里走出去,像什么樣子”
“知道的說您是做大生意的人,大人有大量,沒有跟驚蟄計較,前塵舊賬一筆勾銷;可不知道的人,只看見驚蟄可憐,豈不是寒了心”
“萬一引起官府注意,您還要去官府走一趟,上下打點,花費的時間和功夫要比現在多上數十倍。”祝青臣笑著看向他,“您說是這個道理吧”
賭場老板看著他,神色晦暗,但眼珠轉了轉,似乎是把祝青臣的話聽進去了。
祝青臣說的不錯,這件事情,確實是賭場理虧。
一般賭場里死了人,不單舊賬一筆勾銷,還會親自把人送回去,有的時候還會給親屬一筆喪葬費,作為安慰。
他以為林驚蟄不懂,故意忽悠他,想要把欠條留下,還想讓林驚蟄賠他錢。
他知道,林驚蟄就是個小泥人,否則也不敢正大光明地算計他。
沒想到半路殺出個懂行的祝夫子。
祝青臣繼續道“您也知道,驚蟄就是個尋常孩子,在地里刨食吃,您指望他這輩子發大財、賺大錢,還上林老三欠下的債,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我也知道,賭場里都有規矩,客人輸得傾家蕩產的時候,給客人一些散碎銀子,讓客人不至于走投無路、魚死網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