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始至終,她所需要的便是不顧一切地,活下去。
厚重繁瑣的冰棺宛若沉睡的巨龍,靜靜地蟄伏于冰原之上,霜雪飄零,連明媚的日光都得退避三舍,四處一片死寂,唯有朔風裹攜著霜雪沉悶地流淌于遼闊的冰塬之間。
落塵與一眾奇形怪狀的邪靈頂著漫天的冰雪坐在葫蘆上,艱難地向著冰塬飛去,寒風吹得他一張俊臉都扭曲了起來,他的長袍被風吹的鼓鼓脹脹,心中止不住地有些埋怨。
他們乃是神明的親侍之后,隨著先人的隕落,他便接替先人的使命,每月前來查看懸棺周圍是否有異,驅逐闖入冰塬的冒犯者。
初始,他還是懷著滿心的赤誠熱烈。
晏玄之便是他們邪靈族心底最憧憬的存在,他滿懷希望,夢想著能侍于神靈身側闖出番轟轟烈烈的大事業。
然而隨著時日的流逝,神靈依舊沉睡,他的心亦是隨之冷了下來。這里有著神靈殘留的無上神力,莫說冒犯者,便是他每每來此都覺得在鬼門關走了遭。
好好的一道遠古冰塬硬生生成了個鳥不拉屎地荒地。
眾人縱身一躍跳下葫蘆,只見那厚重繁瑣的冰棺依舊沉默地蟄伏于漫天霜雪之中,其上由金絲繪制著連綿不絕的玄妙紋路,四處放置著纏絲舫天石。
落塵取出袖中往生錄,便要離去,驀地,他有些詫異地瞪大了眼睛,他瞳孔驟縮,猛地看向那冰棺內,身形高大的男人靜靜地躺在冰棺之中,白發垂落。
只一眼,他便覺得眼睛刺痛,殷紅的鮮血自他的眼角滴落,于皚皚白雪之中暈出點點艷色,面前一片漆黑。
落塵倒吸了口氣,連忙跪倒在地。
自殺戮血腥中誕生的神靈,性子暴戾古怪,哪怕沉睡亦容不得半分挑釁,凡冒犯直視者定受神罰。
這千年之中,落塵來這冰塬足有上萬之數,這里的一切他都牢記于心。
哪怕是晏玄之額前有幾縷頭發絲他都記得清清楚楚,方才只匆匆瞧了眼,他便發現男人手上少枚玉扳指,發尾卻多枚小巧的東珠。
更令他詫異的是,晏玄之周身那濃郁的,只屬于女人的陰氣。
往日里殺伐果斷的邪靈們忍不住沉默了片刻。
落塵的喉間有些干澀,他不是什么都不懂的童子雞,這意味著什么,只眨眼間他便猜出七八分,他死死地扣著手中的玉簡,面色變了又變。
那一瞬間,他連他們以后棺材要埋在何處都已經想好了。
最終,他只在那往生錄最新的一頁工整地落下了幾行字兒〔于玄笙三年陰,玄冰棺內,玄君元陽失守〕
想了想,他又在那段字兒之后小心翼翼補了句〔冒犯者不知,已畏罪潛逃,一切待玄君蘇醒再做定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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