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南森從廚房里出來的時候就看到這樣一副混亂的局面。
滿天鵝毛,他放在走廊上的一排古董擺件碎成一地狼藉,金發女孩掐著鵝的脖子在地上肉搏。
溫南森趕忙快步走過去,一手拎著許西檸,一手拎著鵝,把他們分開。
“沒被碎片劃傷吧”溫南森輕輕把女孩放在沙發上。
許西檸痛苦面具“我大錯特錯,它不是革命戰友,是階級敵人。”
溫南森把鵝放到門外,關上門,哭笑不得“你把它放進來了”
許西檸誠懇承認錯誤“對不起溫老師,你千萬不要告訴老許。”
她從小跟林薇去過很多上層的聚會,見得多了,對貴的東西有種敏銳的直覺。
溫南森家里擺的東西沒有一個是贗品,剛才打碎的好幾個花瓶少說都是拍賣級的。
除了最末的那個陶藝花瓶,略顯畸形,應該不值錢,但許西檸記得溫南森說過那是最珍貴的一個。
很好,也碎了。
溫南森絲毫沒有責怪的意思,心平氣和地把洗好的草莓遞給她“沒關系的,你先別下地,我收拾一下。”
許西檸趴在沙發上吃草莓,看著溫南森走來走去,拿著掃帚把滿地的碎片掃起來。
女孩是真的很內疚“不好意思啊溫老師,還把你最喜歡的陶瓷瓶打碎了。”
“這個嗎”溫南森不太在意,“本來就是你的,碎了就碎了。”
許西檸頓了頓“你的意思是艾琳的”
“是她親手做的。”溫南森平靜地承認了。
“所以你沒去見謝景”許西檸沒憋住,還是問出口了。
“我不需要心理醫生。”溫南森微笑著看了她一眼,“我很清楚自己在說什么。”
許西檸心想這可怎么辦呢,溫老師好好一人,被白月光的死打擊得神志不清了,到現在還病著,還不肯治病
她現在絲毫不介意艾琳的事情,吃著草莓,左顧右盼,反而有點好奇了“這屋子里還有什么是艾琳的”
溫南森聽出她語氣里毫不介懷的輕快,眸光落寞了些許,仍是直起身子,指了指沙發對面的畫“這個就是。”
那是一副巨大的油畫。
用色大膽,線條凌亂,明亮的色塊一直鋪到了畫布的每個角落,給人一種信息密度爆炸的錯覺,好像身處高處,俯視陽光下人潮洶涌的集市,滿眼都是跳躍的色塊。
唯一的問題是
完全看不懂
真是個抽象大師啊艾琳
許西檸問“這畫的是什么”
“我不知道。”溫南森說,“這是她臨終前畫的最后一幅畫,她說畫里是想對我說的話,但直到她死,我也沒能解讀出來。”
許西檸心說不愧是藝術生前女友,搞這種情趣真是一把好手,比不過比不過。
溫南森偏頭看向她“你覺得呢”
許西檸“別,別別別問我,我真不是她。”
溫南森少見的執著“從藝術的角度。”
許西檸“你又不是第一天認識我,我的美術水平從幼兒園開始就沒有增長了。”
溫南森“試試。”
許西檸剛打碎人家一堆古董外加白月光的遺物,此時理虧,只好坐直了身子正襟危坐雙目圓瞪盯著畫看。
溫南森一直耐心等著,注視著她的臉。
秋天金色的陽光像薄紗一樣籠罩在她的臉上,女孩眼瞳剔透,睫毛纖長,她不說話的時候安安靜靜,就好像很多年前她在黃昏中流淌的臺伯河岸邊寫生,發間兜著橙紅色的晚風。
許西檸突然開口了“你看右下角那里。”
溫南森站在她身后,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哪里”
“綠色的,橢圓形的,右上角有點凸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