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怕子彈,也不怕死,許西檸性格天不怕地不怕,但自從那次雷雨天的踩踏事件過后,她患上了輕微的幽閉恐懼,很長一段時間連睡覺都會開著燈。
這里太黑,太狹小,讓她喘不過氣來。
展星野很清楚她在怕什么
那個雷雨天,那個擁擠的樓梯道,他就在許西檸身邊。
當時教學樓突然斷電,天空響起巨大的雷暴,學生間的恐慌一傳十十傳百,所有人都推推搡搡往下跑想回家。
許西檸被人流裹挾,她跌跌撞撞往下跑,身后緊跟著和她結仇的小太妹之前小太妹領著小團體霸凌許西檸,結果被許西檸舉著椅子砸破了腦袋。
青白色的電閃刺破天穹,那一瞬間,小太妹看清了許西檸的臉。
她臉上閃過猙獰的恨意,伸出手,狠狠推了一下許西檸
許西檸根本不知道是有人故意推了自己,她一腳踩空,摔了下去,洶涌的人群一波又一波壓下,她再也沒能爬起。
她被人潮淹沒的一瞬間,展星野覺得自己好像心都空了。
他大吼了一聲,瘋了似的撥開人群,撲過去抓住了她。
那時候他還不知道自己是個異種,以為自己是個再普通不過的初中生,他什么都做不到,只想拼命把許西檸包在懷里,用瘦削的背脊去抵抗仿佛千軍萬馬的踩踏。
許西檸在發抖,他也在發抖。
那么多人踩在他身上,他卻好像感覺不到疼,他只覺得憤怒因為這些腳本會踩在許西檸的身上
他看過踩踏事件的新聞,埋在最下面的人會因為胸腔無法擴張而活活窒息而死,被生生踩斷肋骨,踩掉四肢,踩斷頸椎,最終變成難以辨認的一團碎肉。
她那樣小又那樣脆弱,假如他不在,假如他來遲了,假如這些人狠狠踩過她的身體那該多疼啊,多疼啊。
只是想一想,他就好像無法呼吸。
滔天的憤怒和巨大的恐懼像火一樣在他身軀里燃燒。
那一刻本能擊敗了理智,他有生以來第一次化出本體,少年弓起的背部涌出無數漆黑的觸手,像是破繭而出的粗大枝藤。
那些觸手將女孩嚴絲合縫地包裹起來,連電光都無法穿透。
所以,許西檸的記憶里沒有他的臉,只有一片徹底的黑暗。
所以,即便是這樣嚴重的事故,許西檸也奇跡般的,只擦破了膝蓋。
雷聲轟鳴,暴雨滂沱。
學校外的街道里,小太妹撐著傘和好姐妹在雨聲中大笑“你看到她滾下去的樣子了嗎哈哈哈哈哈她不是狂嗎我倒要看看她現在還狂不狂,被鞋底踩的滋味不好受吧”
其他兩個女生臉色煞白,看著她身后,像是活見鬼。
小太妹蹙眉道“怎么了”
她回頭,瞳孔猛地一縮,手里的傘“嘭”地砸在積水里。
漆黑色的云層下暴雨如瀑,支形閃電照亮窄巷盡頭的龐然大物,足有四五層樓的高度,漆黑的觸手互相糾纏著延伸攀爬,仿佛在蜿蜒生長的參天巨樹
那怪物突然俯身向他們撲來
“啊啊啊啊啊啊”幾個女生嚇瘋了,四散而逃,“怪物怪物啊”
“等等等等我”其他人都跑遠了,只有小太妹落在后面。
她的腳踝被一只潮濕的觸手死死纏住,剛跑出幾步,就被一股無法反抗的力量拖拽回去。
她嚇瘋了,慘叫著,滿身泥濘地爬起來繼續跑,然后又被拖回去
怪物居高臨下,漠然地看著她掙扎。
展星野真的很想殺了她,族群骨子里暴虐的本能讓他恨不得把她撕成碎片,可最后他還是放她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