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呼吸一口,她從口袋里拿出紙巾,小心地遞給郁落,“你說我不擅長撒謊,一眼就能看穿。”
“所以我不打算回答你。”
郁落把阿冉送回了家。
她看著眼前破舊狹小的出租屋,一時沒能說出話。
“我不是給你安排了住處么”郁落啞聲問,“你怎么住在這種地方。”
她給阿冉租了一套不錯的房子用來暫住,裝潢家具精致,地理位置也方便。此外,還定期給阿冉打了生活費。
不曾想阿冉竟空著那套房子,住在這么寒酸的地方。
阿冉說“別忘了,我現在占據著祁頌的身體,就是一個失去財富和事業、窮困潦倒負債累累的人,我得大致按照當前境況生活。”
“況且我對物質本就沒什么需求,所以住哪里都一樣。”
“哎呀,干嘛用這么心酸的眼神看著我我在吃飯上可沒虧待自己。你給我的錢,我毫不客氣地用來買好吃的了。”
頓了頓,阿冉說“另外,這其實也是我答應你送我到家的原因。”
“我需要提醒你”阿冉的面色嚴肅起來,“祁頌回來的時候,不一定和離開前一樣。”
“她可能認為自己真的是個貧窮落魄的倒霉蛋,忘記自己、也忘記你。”
“為了她的穩定,你得完全配合她的認知和節奏,慢慢帶她走出來。切不可操之過急,否則后果難以預計。”
郁落抿了下唇。
“我擔心做不到。”她平靜地說,“你到時候能在旁邊提醒我么”
頓了頓,她補充強調“我需要你提醒我。”
阿冉微怔,臉上的嚴肅驟散,化作一種酸澀的默然。
她知道郁落不是在請求。
是在悲切地挽留。
晚上在江邊的對話后,阿冉的離去已經成為了她們之間的心照不宣。
“我”阿冉不忍郁落眼中開始搖曳的淚光,喉嚨發澀,“我不確定。”
“或許有一點可能性吧”
她也不想離去,至少,至少應該等到見證郁落和祁頌最終找到彼此。
郁落靜默了片刻,緩緩點頭。
“有可能性。”她語調平靜地重復著,嗓音卻無法掩住顫意,“有可能性就好。”
在第一滴淚掉下來前,她轉過身,“我先回去了。”
“好。”阿冉巴巴地望著她的背影,“我送你吧。”
郁落抬手抹了下眼淚,努力平復了一下喉頭的哽咽,才故作輕松地笑道“你送完我,我又送你,玩過家家呢”
阿冉摸了摸耳朵。
她也笑起來。其實,郁落真的認真又耐心地陪她玩過過家家。
郁落真好。
許是今晚郁落對她太好,阿冉忍不住貪心“后后天是我的生日,你可以再陪我吃一頓飯么”
郁落停頓了兩秒“我可以陪你玩一整天。”
阿冉喜笑顏開“好,你帶上桃桃一起吧。”
“為什么”郁落說,“我打算單獨陪你。”
阿冉默了默,小心翼翼地說“這樣可以么”
“嗯。”郁落聲音含了調侃的語氣,“你不是不喜歡她么生日就不帶她了。”
阿冉眼睛瞪大,有些著急地說“我,我沒有的,才不至于和小屁孩兒計較。”
“可是你從不愿意和她見面,也不愿意告訴我她的生日。”郁落慢悠悠地說。
她的下一句話震得阿冉一時說不出話來“就像小孩之間對家長的愛的占有欲和嫉妒心。”
“我才沒有”阿冉的嘴比祁頌還硬。
郁落點點頭,忍俊不禁地縱容道“那好吧。那就是我想單獨陪你。”
“我走了。”她回過身來,走到阿冉身邊,隔著祁頌的身體抱了抱里面的靈魂。
溫柔地。
許是對這個懷抱始料未及,直到郁落離開,阿冉都愣在原地沒動。
郁落從樓下出來,下意識抬頭看去,便見那個人趴在斑駁的窗邊,眼巴巴地看著自己這里。
就像依依不舍目送主人離開的小狗。
郁落笑起來。
她覺得祁頌,以及家里這兩個小孩兒都挺像小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