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謙
裴君澤不太適合開玩笑,尤其是冷笑話,他講話的樣子太認真了,無論說什么都有一種一本正經的即視感,讓司謙忍不住想要相信他。
裴君澤“哪有人生下來就會的不過我的確很小就會了。”
說著,裴君澤掌眼神瞥了司謙一眼“也只有你這樣的人才會覺得做飯是一件多么難的事,覺得這種事還要特意找人教才能學會,如果沒人教就不會
鍋里的排骨差不多快熟了,沸騰的蒸汽讓鍋蓋嗡嗡作響,排骨的香氣順著縫隙飄了出來,裴君澤的聲音依舊還是室無波瀾。
但這種事對我來說,是必須會的一項生存技能,我要是連這個都不會,我早就餓死了。
“我三歲多接近四歲的時候就會自己搬個小板黨給自己做飯了。哦,那時應該還不能叫會做飯,因為我那時候只會把東西放進鍋里,加水煮熟就行。嗯,用的是那種土灶,你肯定沒見過的,得自己燒火的那種
裴君澤難得比平時話多了一點。
他用很平靜的語氣說著他小時候過的那些窘迫的生活,說那時的他能吃過最好吃的東西就是玉米面餅子,那種很粗糙的口感,他當時還天真地覺得那是天底下最最好吃的東西。
“我當
時和我媽說,等我以后長大了想天天吃,以后賺了錢也給她買很多很多面餅子,然后那天她抱著我哭了很久很久
裴君澤頓了頓,語氣陡然柔和起來,“她跟我說,天底下好吃的東西多了去了,等我長大以后,一定要離開這里,外面的世界是非常廣闊的,絕對不止一個小村子這么大”
“我當時什么也聽不懂,只是拿手給她擦眼淚,告訴她媽媽別哭,然后越擦越多她一直哭,然后我也不懂為什么,也跟著一起哭等那個男人回來聽到哭聲,就沖我們發火,特別生氣地摔東西,噼里啪啦的”
司謙光是聽著都覺得胸口一陣陣地疼,眼眶酸澀,明顯都已經有淚花閃爍了,反而是當事人裴君澤,語氣平靜地就像在說別人的事情。
“極少數的時候,那個男人哪天心情好,又或者打牌贏了錢,他就會抱我,會給我拿幾顆吃酒席剩下的糖果。但很多時候,他會嫌我煩,會打我我躲到床底下,也會被他拿一根長長的棍子戳出
來
他一邊說著,一邊還有工夫讓司謙掌碟子出來盛菜
“別愣著啊,鍋里飯也快好了吧先吃飯。你等會兒不是還要去公司一趟嗎我今天就不陪你去了,今天我準備在家復習,下月要考四六級。
飯卓上,司謙一副想和裴君澤講話,又斟酌著生怕哪句話傷到他的感覺。最后還是裴君澤沒忍住
“有話就說。
司謙在追裴君澤那會兒,其實就看過他的大概履歷,知道他出生在一個又窮又落后的小地方,知道他家里沒什么親人,是個父母雙亡的孤兒
但知道歸知道,那些文檔上那短短的幾行字顯然并不足以讓他了解他過去的生活原來是如此艱難,想問很多,卻又不知道從何問起。
對面的裴君澤咽下哺里咀嚼的米飯,繼續用那種置身事外的冷漠神情開始講那些司謙不知道的、壓根沒記錄在履歷的陳年往事。
“你猜我媽媽是怎么死的”
他問完以后,沒等司謙回答,繼續自問自答的補充著后文。
“她是喝了農藥死的,那瓶農藥是我親手給她拿過去的。我記得很清楚,那是一個綠色的瓶子,記得她在喝完沒一會兒,就開始不停的大喘氣,就像是有一雙無形的手摸
住了他的喉嚨一般我記性挺好的,所以一直記得她渾身抽搐,口吐白沫,蜷縮在滿是灰塵的地上打滾的樣子
裴君澤的重音在親手兩個字,看得出來,他似乎非常在意這兩個字。
在司謙視野里,他覺得面前的裴君澤有些陌生,但同時,他又能感覺自己正在前所未見的接近君澤。
過往他只能看到外表的堅硬冰石,現在卻能隱約能窺見內里的脆弱。
有那么一句話是袒露內心有時候是一種比接吻還要親密的行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