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不怪你,這世道如此,有錢的就是天王老子。”
謝無臻手指纖細白皙,她從煙盒里抽出一根香煙,嬌艷的紅唇吻上煙嘴,火光簇起間,飄渺的白霧氤氳開來,她面露回憶,表情冰冷。
“我自覺能力不差,但這些年韓衡瘋狗一樣追著我咬,我可有一點還手之力還不是被他壓著打,灰溜溜地滾回村里。”
“是,韓家是上流社會首富,我一個普通人,面對韓家這樣的龐然巨物,簡直比螞蟻還要脆弱,韓衡想怎么磋磨就怎么磋磨。”
“可是現在不一樣了。”
“哥,我的運道來了。”
謝巖盯著她,陽剛凌厲的眉眼間是沉甸甸的擔憂和愛護。
謝無臻如玉般的手指夾著那支點燃的十幾塊錢的劣質香煙,她揚起似天鵝般優美的脖頸,緩緩吐出一口白煙,看向對面墻上的鏡子,細細描摹鏡中那模糊在白煙中如荼蘼般濃烈的面容,忽而笑了笑。
“周家,與韓家不分伯仲的上流社會頂級豪門。”
“而我,即將憑著這張和已經過世的周家老太君四分相似的容貌,成為周家老總幼時丟失的妹妹,周家下一代掌權人的姑姑。”
一種帶著偏激和自毀的神經質從謝無臻靈魂里溢出,她是個一頭扎進紙醉金迷中的瘋子,非要將如今枯萎腐朽的生命炸成一團絢爛的焰火才肯罷休。
若是死了,那便死了就是。
“送上門來的潑天的富貴啊,哥,我不接著,是會遭天譴的。”
謝無臻悠悠嘆道,她說著荒誕的囈語,烏發雪膚,又頹喪又妖媚,像一朵散發著幽香的灑滿金粉的紫紅色枯玫瑰。
一瞬間,謝巖又想到她之前被韓衡逼得像條喪家之犬,幾度要活不下去,最后只有回到這她從小便想要脫離的落后村莊,那形銷骨立,狼狽不堪的模樣。
她那時提著兩打啤酒上了屋頂,抽了整整一晚上的煙,他也站在下面默默等了一晚上,等到第二天蒙蒙亮了,看著她踢開一地的酒瓶,醉醺醺地順著樓梯爬了下來。
臉色蒼白,面無表情地對他說,“哥,這個世界有錢人真好。”
謝巖當時心都要疼死了,眼淚瞬間就流了下來,如今那心里的隱痛再度卷土重來,他眼眶泛紅,打著手語。
妹妹,我去殺了韓衡,你以后就能好好生活了,也不用犯陷去周家了。
謝巖雖然沒文化,但力氣大,身手好,年少的時候為了供謝無臻上好學校,跟著不少亂七八糟的人混過。
后來有一次,他被得罪的仇家追的在外躲了兩個多月,那兩個多月謝巖整日提心吊膽,擔心妹妹沒他照顧出事情,回家看到完好無損的謝無臻才終于松了口氣。
只是自此徹底怕了,再也不敢做那等來錢快的勾當了,只安安穩穩地當個打鐵匠,和妹妹平平淡淡生活在一起。
但之前看見妹妹的慘樣,他根本忍不下去,輾轉了好幾趟交通工具,然后像個流浪漢一樣在韓氏集團外面蹲了一個月,一直蹲到韓衡出現。
若不是每日酗酒,渾渾噩噩的謝無臻偶然發現謝巖不見了,給他打了電話,謝巖怕是早就拿刀砍死韓衡了。
聽見謝巖舊事重提,謝無臻說,“韓衡不值得我付出唯一的親人的性命。而且,就算殺了他又能改變多少。”
“我今年四十多了,一事無成,哥,你知道我心里有多難受嗎”
“周家,我一定要抓住。”
戾氣,貪婪,虛假謝巖仿佛瞧見這些東西在謝無臻體內肆意膨脹,成為她生命的養料,支撐她痛快又瘋狂地繼續活下去。
他不能毀了這一切。
于是他只能道好,哥哥幫你。
“謝謝哥。”謝無臻抱住謝巖,將頭靠在他肩上,海藻般的濃密長發在他堅實的胸膛花朵般盛開,“這世上你對我最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