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可能任由其他的玩意兒占了他的軀殼,若真要這么膈應惡心,他寧愿玉石俱焚。
薄夭用盡最后一絲力氣想要自爆,恍惚間卻瞧見了角落里的女嬰。
此刻月光正盛,如水的月光從窗外照進來,在地面上灑下細鹽般的白光。
燕無臻所處的位置正正好好背對著光線,她全然沉浸在陰影中,黑色的裙子散發著不祥的氣息,皮膚蒼白得近乎透明,有種純凈而詭異的美感,漂亮得像是櫥窗里被束之高閣的昂貴玩偶。
薄夭心中疑惑她為什么沒有離開,卻見她手里攥著一把不知道從哪里撿來的手術刀,然后一步步朝著異形走去。
看清她接下來動作的薄夭瞳孔驟縮,一向沉穩的心緒被卷起了洶涌的浪潮。
他難以想象,一直以來與他幾乎毫無交流,安靜像株植物一般的小孩,竟然絲毫不畏懼丑陋恐怖的龐大生物,拿著刀狠狠捅向傷害他的異形,站在他面前試圖保護他。
保護
太奇怪了。
薄夭像是接觸到什么完全無法理解的事情,一雙深邃得不見天日的艷麗雙眼此刻充斥著茫然。
他困惑地想,那么一小點的人,怎么會有要保護別人這樣雄心壯志的想法呢
太奇怪了。
太奇怪了。
她還沒異形的眼珠子大人家從鼻孔里出出氣,都能把她吹飛
薄夭有些想笑,但不知怎么,始終沒有笑出來。
他沒被人保護過。
兒時他被同齡人和長輩欺負得像個無家可歸的乞丐的時候,他曾經幻想過,會有一個巨人從天而降解救他,那巨人應該相當厲害,一巴掌就能讓所有人丟掉性命。
但沒有,直到他在已經去世的母親墳前哭得睡過去的時候,巨人也沒有出現。
一切都是他異想天開,這世間無人會救他。
時隔多年,久到曾經欺辱過薄夭的人早被他挫骨揚灰,久到薄夭自己都不記得當年可笑的心愿了,突然,有個糯米糍一樣白白嫩嫩的小人,實現了他兒時的心愿。
太奇怪了。
薄夭自認永遠不會像癡人一樣,追求某些虛無縹緲的感情慰藉來填補曾經的殘缺。他強大,寡欲,涼薄,幼時的執念于他來說,只是貽笑大方的無意義過往。
但怎么現在,他突然發覺,原來兒時想要的東西,長大后依舊想要,之前對此不屑一顧,只是因為沒人給他罷了。
薄夭指尖緊繃,又瞧見異形因女嬰的動作想要傷害她,也不知道哪里來的力氣,忍住精神海被震碎的痛苦,拖著沉重的長劍迅速朝著異形攻去。
劍鋒在地上劃出尖銳的響聲,寒光刺破黑暗。
這一劍驚艷絕倫,可辟天地。
異形被斬成兩半,鮮血飛濺到空中,將薄夭的衣衫和刀鋒染紅,他姝絕的面容立體深邃,妖冶雙眸冰冷刺骨,仿若從地獄而來的索命修羅。
但這般俊麗的,站在陰翳中滿身血氣的男子,卻俯下身,伸出手去觸碰月光下的小人。
仿佛某一瞬間,眼前的小人讓素來薄情寡義的他也有了分不開的羈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