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氏輕手輕腳地推開房門,走到許明舒面前。在看見被子里的人眼皮顫抖時,無奈地笑了笑道“既然醒了就起來吧。”
許明舒手指緊緊地握成拳,控制著情緒努力讓自己看不出端倪。
她錯開目光不敢同母親對視,徐氏卻誤以為她受涼身子不爽利,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又把了把脈。
發現她無恙后方才開口道“這么大人了還賴床,被人說出去丟不丟人。快些起來吧,今日府中設了宴席,你三叔四叔,還有黎瑄叔叔他們都過來了。”
許明舒正欲起身,聽見熟悉的名字時動作一頓,神情中帶著些許驚訝和期待,她看向母親猶豫地問道“黎瑄叔叔他們今晚也過來嗎,可有帶家眷”
徐氏笑笑“那也得等人到了才知。”
視線下移時,她看見母親隆起的小腹,突然心口一陣堵塞。
算起來這個時間正是母親再次遇喜的那一年,不會有人比她更明白,這個孩子的到來她母親有多欣喜。更不會有人比她更清楚,腹中的小生命其實根本沒能有來到世上的機會。
靖安侯同徐氏是少年夫妻,多年來琴瑟和鳴,唯獨在子嗣一事上頗為傷神。侯爺過了而立之年方才有了許明舒,對她更是千疼百寵。
這些年徐氏做了諸多努力,也只是在她將滿十二歲的這一年方才再次有孕。
許明舒記得,就是在這一年的初春,一場意外徐氏一時大意腳下不穩,滑入池水當中。冰冷的水浸透了她全身的衣衫,份量沉重讓她根本無法自救。
徐氏被救上來時已經不省人事,當晚,發起一陣高熱。宸貴妃許昱晴得知消息派遣數十名太醫進府中輪番照看,昏迷數日雖是退了燒,卻再也聽不到胎心跳動。
想是當年積憂成疾落下來病根,自那以后母親徐氏的身子便一直不好。后來更是在聽聞靖安侯于返程途中遇襲失了性命時,氣血不順,也隨著侯爺去了。
許明舒抿了抿唇,于她而言,她的確回到了她人生中極其重要的一年。
這一年,高堂尚在,母親身懷六甲闔府歡樂。
這一年,她被姑母宸貴妃接進宮里,機緣巧合結識了被關在幽宮的蕭珩,自那以后開始了她同他之間的諸多孽緣。
也是這一年,新歲將至,她見到了如約而至的鄧硯塵。
徐氏牽著她坐到梳妝臺,從身后侍女手中接過了件緋紅色帶著山茶花刺繡的襖裙,遞給許明舒。
那衣裳領口和肩部繡著些晶瑩剔透的北海珍珠,珠子雪白,一顆顆點綴在錦緞上甚是好看。
“新年就是要穿的喜慶一點,阿娘像你這個年紀的時候就盼著每年過年能有新衣服穿。”
說著,徐氏替她整理了下發髻,打量片刻后道“我家姑娘果然是穿什么都好看”
許明舒輕輕抱著母親徐氏的腰身,像幼時那般靠在母親懷里,甜甜地笑道“生得像母親自然是會好看的。”
徐氏笑著摸了摸她的頭發,道“怎么還和小時候一樣愛撒嬌呢,快換上吧,別耽誤了用晚膳的時間。”
正是到了用晚膳的時辰,堂內烏泱泱的站滿了人,四處充斥著交談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