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許明舒打斷她輕嘆道“過了今日,我就要困在這兒,做這后宮中許多無趣女子中的一個,連同著你們再想出宮都變得難了。”
她抬手替沁竹捋了捋額前的碎發,一直以來靜若死水的眼眸起了幾分波瀾。
這丫頭自幼同她一起長大,如今神情模樣也與她從前有幾分相像了。
“順便替我去給爹娘親友上炷香”
靖安侯在返程途中遇襲,其夫人顧氏憂思過重抱病而終。許家又親友卷入謀逆,被貶的被貶,流放的流放。
偌大的靖安侯府一朝敗落,從前有多風光,如今就有多落魄,事發至今日連前去祭拜的人都寥寥無幾。
她即將受封皇后,得天下萬民朝拜祝福,卻給自己生身父母上柱香都做不到。
沁竹咬著下唇,忍住在眼眶打轉的淚水站起身道“姑娘放心,奴婢這就去辦,這會兒出宮定然能趕在宮門關閉前回來。”
直到沁竹的背影已經消失在宮門處許久,許明舒方才緩緩起身。
她抬眼望著銅鏡里的自己,面色蒼白毫無血色,目光也變得荒蕪空洞。成親不過一年,她竟快不記得那個曾經尚在閨閣時無憂無慮的自己。
許明舒初次見到蕭珩時,他還是個不受寵的皇子,生母出身低微,又觸怒龍顏,導致他們母子二人在宮里過的并不如意。
后來他生母因病去世,皇帝心疼他年幼喪母將他送到許明舒姑母宸貴妃膝下撫養。
她姑母從前因為意外傷了身體不宜有孕,對他也算視如己出。
蕭珩很爭氣,短短幾年重獲圣寵一躍成為儲君最佳人選。
后來,她因為姑母這層關系與蕭珩的接觸逐漸增多。
他為人總是謙遜有禮,瓊枝玉樹,平日里又待她極好。
那時的許明舒單純地誤以為蕭珩同她一樣,都是也是喜歡著她的。那年宮宴之上,先帝問起她可有心上人時,她當著各宮嬪妃與皇室宗親的面,將手指向了蕭珩。
后來沒過多久,在她姑母宸貴妃的授意下她便同他定了親。
宸貴妃心疼他從小受苦,所以在許明舒嫁給蕭珩之前還常常勸誡她道“七皇子從前在宮中備受欺凌,雖貴為皇子卻要受缺衣少食之苦,好在他心性堅韌才有今日。你既日后嫁了他便稍稍收斂些從前在家中的驕縱任性,今后夫妻同心互敬互愛,他在前朝打拼時,你也能替他守好后院這片天。”
許明舒牢牢記在心里,自那以后竭盡所能地對他好。
朝中波云詭譎,他行的每一步都格外謹慎小心。
他一無所有,她就學著做他背后的支撐。
她會在他受其他皇室子弟白眼嘲諷時出言維護,會在奪嫡之爭動用家世力量為他保駕護航。
那時的她也是對未來婚后生活充滿期許,只可惜一切在蕭珩成功入主東宮時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成親前一個月,他便待她比從前冷情許多,她遞去東宮的信件也如同石沉大海般毫無音訊。
許明舒以為是他剛剛受封太子太過忙碌,如今看來一切早有預兆。
大婚當日,她鳳冠霞帔用著比肩公主的儀仗嫁入東宮,引得京城百姓紛紛前來圍觀。
她是侯府獨女,全京城最尊貴的姑娘,又嫁給了情投意合又貴為太子的如意郎君,說不欣喜是不可能的。
可她沒想到的是洞房花燭夜那一晚,賓客散去后,蕭珩久久沒有踏入她的房間。
許明舒在屋內苦等了一晚,待第二日宮人進來伺候時方才發現她還頭戴蓋頭坐在床榻上動也未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