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江南本來已經春意盎然,可是此時沈知府只覺得如墜冰窟。
若說最開始是對于黛玉的忌憚,那么如今卻是心頭的一陣陣后怕。
“這怎么可能”沈平之顧不得擦頭上滲出的冷汗,眼神復雜地看向眼前的一對母女。
可如今黛玉在場,容不得他不相信,沈平之心頭蔓延起一絲絲苦澀。
自己的外甥女是個苦命的孩子,他一向將其當做親生女兒一般。甚至在婚配之權上,也極力主張對方選擇自己心頭所好,卻未曾想到竟是害了孩子。
他本來以為這魏桓魏四郎,是個普通的寒門舉子。因此雖有些不愿,但仍舊同意了外甥女的要求,甚至聘請名師,替其多方周旋。
可未曾想到對方竟是個披著羊皮的中山狼,不但人品有瑕,竟然早已婚配,而且甚至還將妻子、女兒賣入青樓以掩蓋自身。
胖墩墩的手指,此時緊緊地攥起,沈平之臉上的笑意,早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件事情多謝小姐告知,只是下官,還有一事相求,恐怕卻是缺不得小姐。實在是,大漢律歷似這等買賣妻女者,徒一年。”
黛玉一聽,便知道眼前之人言下之意,她看了看仍舊有幾分茫然的顧四娘,又瞧了一眼眉眼閃爍的紅歌。
“按理說,的確是買賣妻女者徒一年,但若是謀害二人性命未遂呢”
看著一臉豁然開朗的沈平之,黛玉微微頷首,的確賣自身之妻女,在大漢律而言并非是大罪,可那又怎么樣
卻要知其人,所作之目的,乃是害妻女之性命,以掩蓋自身。既如此,便是殺人未遂之責。
而在大漢律中,這謀殺便在“十惡四殺”之中。
加之魏四郎乃是贅婿,古來贅婿同娶妻,這樣一來又與謀殺親夫類同。
黛玉之所以點明此事,也是為了看眼前的沈平之,若是對方為了自己的外甥女意圖徇私枉法,今日恐怕她便要連著對方一起壓服了。
而若真的如此一來,恐怕要不知生出多少是非,對于沈平之她也有幾分了解,對方正是出自皇后的母家。
如今,皇后正養著非是太子的三皇子,京城之中多少風云皆是大皇子、三皇子和太子的明爭暗斗而來。
又思及幾位皇子在自己面前如同孔雀開屏的舉動,以及隨之而來的麻煩,黛玉不覺得有些頭疼。
好在看起來沈平之似乎并沒有袒護之心,倒是讓黛玉松了一口氣。
一直在地中央站立的兩人小姑娘,年紀小聽不明白正常,而顧四娘確實有些茫然。
“大人可是信了”她帶著些許疑惑的眼神看著沈平之來之前,她早已經將生死拋諸腦后,只求將魏四郎那個混蛋拉到馬下。
可若說是真的有幾分把握,那也是胡言亂語,她自然知道官場之上官官相護。
眼前的這位小姐,顯然并非是普通之人,她雖對其滿心的感激,可若要說是半點疑惑未有,卻也是假話。
自得知魏四郎那個短命鬼如此算計自己,顧四娘便下定決心要與其爭個長短,甚至打算將女兒送回平安州,自己與其搏命。
可未曾想到情況急轉直下,眼前兩人竟是毫不猶豫地信了自己。
不是說官場黑暗,官官相護嗎
黛玉看著心存茫然的顧四娘,眼中劃過一抹笑意。縱然是官官相護,但終究也要講個理字,若天下真的烏鴉一般黑,大漢朝又哪來的蒸蒸日上。
不過思及顧四娘的家世,黛玉倒也能夠理解,對方為何會有此感嘆。
眼前的這個女子,到底也是個苦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