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思業看出他這是比劃要紙筆,示意書吏起身,讓他在桌案上寫字。
等了一盞茶的功夫,那男童寫了滿滿一頁遞上來。
周思業將那張紙掃視一遍,勃然大怒“你們二人不僅略賣幼童,竟然把他們毒啞。甚至有的孩子還被剁了手腳,與熊狗等牲畜拼接縫合,就是企圖將他們假作異獸賺取錢財簡直喪盡天良,罪無可恕”
府衙門口來看熱鬧的百姓聽了,俱都驚悚駭然“什么把人和畜生接在一起他們也太喪心病狂了”
“咱們打死這兩個喪盡天良的東西”群情激奮之下,就要沖進縣衙毆打人販。
周思業安撫道“各位父老鄉親,稍安勿躁,這二人罪大惡極,本官必會依律處置,還大家一個安寧。”
又看向跪著的人販,沉聲道“依問刑條例凡設方略而誘取良人及略賣良人為奴婢者,皆杖一百,流三千里。因而殺傷人者,斬。采生折割人者,凌遲處死。”
任三娘和鄂大這會兒見眾人要進來毆打她們,都嚇得縮在地上,動也不敢動。聽到要被凌遲處死,任三娘猛地抬頭“大人大人明察這陰毒法子是別人想出來的,我們只是負責把孩子拐來,并沒有動手傷人啊大人”
周思業道“你們還有多少同謀,通通供出來,或可減刑一等,否則,便是那最重的刑罰”
任三娘忙道“大人大人開恩罪婦情愿換個痛快點的死法,愿幫大人抓到其他犯人”
案件真相大白,周思業命將人犯帶下去詳審,余下一男一女兩個小童暫時安置在縣衙里。
眾人散去,甄士隱簽好證詞,父子二人正要回家,卻聽有人喊道“老爺公子還請留步同知大人有請。”
甄栩有些不明所以,看向父親,士隱道“剛剛已經簽了證詞文書,不知大人還有何吩咐”
那衙差面上帶笑“這我可不曉得了,令公子破案有功,總歸不會是壞事。”
一路走過縣衙二堂三堂,到了花廳,這處已是官員辦公時的小憩之所。
周思業正見他們來了,笑道“自古英雄出少年,老先生可是養了個好兒子啊”
甄士隱道“多謝大人抬愛,犬子今日不過是幾句童言童語罷了,還是靠大人明察秋毫,此案才得以水落石出。”
“老先生可是謙虛了。”周思業看向甄栩“甄小郎,你今日是怎么猜到這兩夫婦是人販的”
甄栩眨了眨眼睛“回大人的話,小子本來也沒多想,只是看到那個四五歲的女童很像我妹妹,便盯著看了一會兒,就見她想吃糕點卻不敢,因此才注意到這一家人有些不對。”
甄士隱有些為難“大人不知,我女兒一個月前走失了,從那以后,栩兒便格外注意這些,想是這個原因,今日才能揪出犯人。”
“原來是老先生的傷心事,稍晚還請把令嬡的畫像拿來,本官或可幫上些許小忙。”
甄士隱未料這位同知老爺竟然如此熱心,十分感激“多謝大人費心我們這就回去找人畫了,給大人送來”
周思業又道“今日見令郎應變機敏,是個可塑之才。又兼小小年紀便鎮定沉穩,似乎還讀過些雜書。不知是否拜師了”
甄士隱聞弦歌而知雅意,忙道“犬子只由我開了蒙,教了些詩經禮儀,尚未拜師。若能有幸得名師指點,就是小兒的福氣了”
周思業聽了,只是微微頷首,并未繼續說下去。甄士隱雖有些失望,卻也只能帶著甄栩告退離去。
待兩人走后,周思業走到里間的書房,就見桌案前有一人身著布衣,正下棋品茗。
周思業看他意態悠閑的樣子,頗有些心中不平。大步走過去給自己倒了杯茶,抱怨道“舒卷兄,你這可就不地道了,我正幫你考察弟子人選,你倒好,邊下棋邊喝起茶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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