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玩搶答游戲那樣,他抖著手畫完最后一筆,飛快地想去點那個提交。所有人都盯著那幅畫冥想,隨手在紙上素描,鉛筆在紙上沙沙作響,教授團們壓低了聲音激烈爭論,路明非被這種氣氛壓住了,他還蠻喜歡英俊的葉勝和漂亮的亞紀,但如果他們死在了水下,再英俊漂亮的尸體也不可能有機會跳進教堂去結婚了。
他眨眨眼,發現提交鍵在屏幕上不翼而飛。
“你確定嗎”那個男孩幽幽地在耳邊說,“一副只有半成品的地圖”
“有些冒犯只能以血來洗刷。”
“去去去,不救人別來唱衰”路明非狂摁原本提交鍵所在的位置,急得額頭冒汗,然而這位小魔鬼的力量顯然不是他能撼動的,連維德都被他屏蔽了。
“怎么那么笨啊,哥哥。”路鳴澤坐在桌邊老成地嘆氣,“打不過的時候,你不是還會一件事么我教過你的。”
“這個世界,只要你愿意作弊就好了。”
他消失了,轉瞬即逝。
“bcksheea。”
他停住食指,鬼使神差地敲開了交互面板。
滑稽的咒語下,他距離某個禁忌只有一層紙之隔。這個控制室里是群白羊,它們被圈在墻里,很乖,低頭吃草,不看外面,所以只能被揪翻了剪羊毛。而黑羊黑羊不同,黑羊會跳墻逃跑,反正它是個很壞很壞的壞小子,從來不按什么牌理出牌。
路明非痛快地敲下回車。
幾秒鐘之后,所有人的界面都變了,從上而下,一幅巨大的三維地圖刷新,巨大的青銅城被解析為一個一個的機件,那些機件正在運轉,舊的道路封死,新的道路生成。
地圖的角落里清晰地標注了路明非的名字。生的希望。
嘈雜的風浪里有破水而出的聲音,船側的救生艇邊浮起了漆黑的人頭,隨即是一張慘白的臉,酒德亞紀無力地把一只黃銅罐往船上推,曼斯投射過去的手電筒下,那張清秀的臉上混合著恐懼、悲痛和憤怒。
“塞爾瑪塞爾瑪救人”曼斯在驚喜的同時大吼,“上來別管那個罐子了你們日本人都是偏執狂”
酒德亞紀拼了命一樣地先把罐子推上了船,隨后奮力爬了上去,濕漉漉地瀕死般喘息著“那是葉勝搶回來的有龍”
幾秒后,水上忽然卷起的巨大漩渦,黑色的龐大身影在水面下影影綽綽。
曼斯撲上去一把攥住酒德亞紀的手,猛地把她從水里提了出來,扶著她跌跌撞撞地后退,必須離開,沒有人能從游著龍的水里活下來。
“棄錨啟動引擎開加力”三副大吼,聲吶顯示,那玩意有五十節的速度,體型足足十五米長,摩尼亞赫號和它一比也只是開胃菜。
可怖的水線從水底浮起,直追著摩尼亞赫號而來。
“光逃是沒用的。”曼斯龍德斯泰德輕聲說,他臉上抽搐,猙獰如龍,“他殺了葉勝,那我們就殺了他,很公平。”
狂風暴雨中,龍的嘶吼恍若冷笑。他不再觀察,閃電般發起了突襲。
“我們的水下炸彈”二副懵了。準備好的埋伏靜悄悄地消失了,龍的行為比起戰斗更像是無情的嬉鬧。
他們第一次知道人類的殺傷在龍類眼里竟然如此無力,那曾經人類的先輩們,在那個落后而古老的年代,到底是以何種偉力屠龍
漆黑的背脊已經浮上了水面,隱隱約約看得出那根脊椎每一塊都像是礁石般嶙峋,長尾高速地擺動,卻沒有帶起任何水花,一張巨口半沉在水下,露在水面上的是猙獰的上顎,看得見兩根枯黃色勾齒。龍侍戲謔地玩弄著他們。
忽然,矯健的龍尾鐵錐一般抽向船身,然而在規避下只引發了一些動蕩,塞爾瑪一個沒站穩摔倒在甲板上,被曼斯拉起來往控制室推了一把“別呆在外面了,掉進水里誰都得完蛋。”
輪機長匆匆匯報“引擎已經過熱,沒辦法堅持多久了,那東西還跟在后面”
“沒事。”曼斯的面部肌肉活動了下,“終點站已經到了。”
“返回船艙,發動引擎,筆直向前。”
暴風雨中,三峽大壩依然清晰可見,那是漆黑的沉睡的巨人。所有人都默默地看著他。
“我是船長,在這里我說了算。”曼斯面無表情,“發動引擎,最大功率,前進”
他走向“鑰匙”,握住他的小手“看你的了。”
沒有出乎曼斯的意料,龍也在等這一刻,獵物開始奔逃時,最后的追獵才開始,龐大的身軀忽然沉入水下,犀利的水線再現,然而兇狠的突襲被早有預料的擺尾躲開,只劃出了幾道表面傷。
船上仿佛地動山搖,曼斯抱著“鑰匙”標槍一般插在甲板上,直視著追擊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