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泠風湊到了衛云疏的耳畔,她的聲音很輕,語調很溫柔,仿佛怕驚擾了一個幻夢。她垂著
眼睫,幽邃的眼眸中沉著濃郁的晦暗,她說,“你現在還有幾分清醒,就聽我說最后一句話吧。恭喜你,衛云疏,從今往后,你自由了。”
聲音不見了,痛苦不見了,寒冷不見了。
隨之而來的是無窮盡的幽暗,意識在過去的時間中落啊落,落在了那年的大雨時的腐臭溝渠里,落在了那辨不清面龐的坤道臉上,她聽見有人說“可憐見的,怎么將這么點大的孩子扔在此。跟我走吧,日后你就是我不周的弟子了。”
飛宮中的靈機震蕩驚動了眾弟子。
冉秀云還以為是穿渡裂隙時被發現了,第一時間從塔閣中掠出來。她一眼便瞧見了緩步走出的洛泠風,朝著她行了一禮道“洛真人。”頓了頓,又問,“發生什么事情了”
洛泠風淡淡一笑道“我出去看看。”
冉秀云不疑有他,抿唇說了句“真人小心。”
洛泠風“嗯”了一聲,掩住了眸中的異光。她的神情格外平靜,將周身氣息一斂,便到了飛宮外。已經到了極天,在那罡風烈火中隱約可窺見一條璀璨的光帶,一些道人們坐在光河中,紛紛掐訣施展著術法。若是此刻有飛升修士,定能發現外頭世界早已經與過往不同。洛泠風久久未動,直到一聲轟隆爆響傳出,她也不再猶豫,掠出了飛宮,直接斷去自身與飛宮的符印聯系。眼見著道人們一個個從長河上站起,她將天憲道章一祭,高喝了一聲“鎮”
宏大的道音從天穹落下,氣光落照,那條長河上的人影猛地一頓。可對方怎么都是超越洞天的修為,不到一息便回返過來。一道道奪目的光虹生出,鋪灑向了四面八方。
洛泠風當然沒指望靠著天憲道章制住那些道人,在那一個間隙,在斗戰時始終未曾動用的寰瀛真形圖被她祭了出來,她的洞天法相洋洋灑灑地向外散開,無數氣流漩渦在溟漠無涯的法相中升起,好似要扭曲一切存在。此刻,東洲、南洲、無塵海,三大靈穴中的杳然靈機被寰瀛真形圖牽引,沖霄而起,一路扶搖直上,撞破了罡風烈焰,撞破了氣旋虹光,一氣涌到了極天之上,與洛泠風那道縱橫捭闔、洋洋灑灑、沛然莫測的法相相呼應浮黎仙域除了北洲之外的所有洲陸應聲破裂,海水倒涌,如脫韁的野馬,滾滾蕩蕩。
最先抵達浮黎仙域的秋至恒雖不明白洛泠風要做什么,可還是從中察覺到了幾分威脅,眼神一凝,朝著洛泠風一掌壓去。
洛泠風哂笑了一聲,袖中“天地混同”飛出,上頭禁制一抹,頓時龐然的靈機連帶著她的洞天法相一道爆閃東洲、南洲以及無塵海靈穴的氣機都被收入寰瀛真形圖中,她借著真器一舉引爆三地靈穴,在祭出“天地混同”,其中威能拔升,可不是尋常道人能夠應對的。當然,她的目的也不是殺了上清來的不速之客,而是要將自身那混沌無涯的法相引爆,從而化作浮黎仙域上方的一個巨大的吞滅一切的玄洞。就算是回歸了上清,他們也休想再以浮黎仙域為“歸墟”她雖然應承了衛云疏,與不周一道對敵,但是這一戰若露敗相,她就只依自己之念而戰。
那氣機匯合如狂潮,清氣潑灑中,一絲絲的赤絲也飄逸到其中,頓時將浮黎仙域演化成了一片絕地。而極天之上,出現了一團混沌云霧,別說是秋至恒那一掌,連整道熠熠光河都被混沌一點點地吞沒,尚未立穩的道人虛影瞬間被吞去。這團混沌越張越大,有無數霹靂驚電在其中爆閃,蓋在上穹。
飛宮里。
冉秀云在洛泠風踏出去的時候意識到了一絲不對勁,她神色驟然一變,正待做些什么,恍惚間見到了一道白發身影。那人朝著天宇同周飛宮輕輕一推,便將其推過了雷霆爆閃的云霧,進入了彼方。而后那道虛影低頭看著腳下破碎的無邊山河,大笑道“拂斷修羅琴上弦,山巔垂手弄云煙。無心難證通天法,已墮幽冥不向仙”隨即化影頓時崩解,可聲音在天地間徘徊,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