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水宮中衣食無憂,靈機尤為充沛。這半年歷險,洛泠風像是突然間開了竅,沒多久就沖開了竅穴,達到了三十六這個極數,這代表著如果不中途隕落,她必定會邁去洞天。洛衡君得知洛泠風邁入蛻凡境,頓時大喜,在洛水神宮宴請賓客。
可作為主角的洛泠風依舊沒能走出她的小院子。
夜色深沉,燭火晃動,將那銅案的倒影拉得極長。巫道人坐在了銅案后,唇角噙著神秘的微笑,眼神落在了洛泠風的身上,藏著一種興奮以及憐憫。
洛衡君進屋的時候,沒看洛泠風,他轉向巫道人說“一定要保持清醒”
dquoheihei”
洛衡君皺了皺眉,他的神情藏在了黑暗里,半晌后才嘆了一口氣。他一步一步走向了一臉茫然的洛泠風,露出了溫潤的笑容,輕聲道“泠風,爹爹跟你借一樣東西”
洛泠風不解,等到了洛衡君一指點在了眉心,她渾身被禁錮住,她才產生了一點害怕的情緒。此刻的洛衡君太陌生了,不像是她的父親,而是像一頭從暗色中走出來的猛獸。恍惚間她聽見洛衡君道“動手吧。”
動手動什么手
極致的痛苦在茫然之中降臨,閃爍著寒光的金釘在她不知所措地時候釘入心室。鉆心刺骨的痛意順著四肢百骸傳來,她想要奮力掙扎,可僵硬的軀殼似是失去了控制,唯有意識是極端的清醒。
“爹從你這里借一顆心。”洛衡君看著濺落的鮮血,眉頭不由得皺了皺,他默不作聲地向后退了一步,拉開了與洛泠風的距離,又朝著她笑道,“吾兒從小熟讀經典,應該也聽過匹夫無罪,懷璧其罪的道理。圣人心是你護不住的東西,倒不如借給爹。你也不怕沒有心,巫道友已經替你煉制好了一顆新的。”
那股茫然被一道雷霆劈散了,洛泠風不知道“圣人心”代表著什么,她只知道洛衡君和這個道人要挖了她的心。她甚至還沒生出期盼,就發現一切都破滅了。她曾經依賴的父親,她曾經以為快樂,就在不知不覺間消失了,就像一支燃到了盡頭的燭火,只剩下了絕望的灰燼。她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么,但是又一根金釘釘入了心口,尖銳的痛苦將她的話語徹底沖散。
“你的身上有你娘下的禁制,我說她的修為怎么會跌落到那等境界呢,原來是想遮蔽天機。這回要不是溫丹華將你丟了,恐怕等你長大了我等都發現不了這樣的秘事。”洛衡君的語調中帶著幾分戲謔,他始終記得巫道人的話語,要催生出洛泠風的恨意。
溫丹華小姨她故意將自己拋棄在小城中是為什么阿娘知道嗎洛泠風渾渾噩噩地想著。
“你那小朋友,你為了救她落入了生死境中才暴露了圣人心,你對她這樣好,可她呢真是個混賬。你猜她為什么不來洛水神宮中”洛衡君笑得邪氣,他看著洛泠風滿是灰暗的眼,胡亂編道,“我洛衡君的女兒怎么能有一個當過乞丐的朋友她很識相啊,比起跟你當朋友,她更喜歡金銀玉石與一輩子的富貴榮華呢。”
閣外燈火通明,慶賀著洛泠風修成蛻凡
境的事。
閣子里頭滿是血腥味,風吹來,只有深秋那蕭瑟的寒風。
也不知道是痛的還是冷的,洛泠風渾身發抖。她耷拉著眉眼,臉上已經沒有多余的神情了,像是認了命,承受著這讓她過去信念盡數崩塌的一切。
巫道人忽然道“那顆新的心混了點太歲金砂,洛真人不介意嗎”
洛衡君抱著雙臂,他慢悠悠道“巫道友還去過北洲”
巫道人笑了笑“有的東西只有那邊存在,沒辦法。”他笑了一聲,徹底地放了心。他面不改色地將金針打入了洛泠風的心室,瞇著眼睛,像是在欣賞一件讓他得意的作品,滿足、欣喜,偶爾夾雜著幾分哀憐也瞬息間就被詭異的心思沖散。
取一顆心而已,他做過太多比這還要殘忍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