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印一開,磅礴的靈力像是拍岸的霜雪一般席卷而去,石獅轟然而碎,白衣仙人從天而降,劍影翻飛,碎裂的石塊化為粉末紛紛而下,好像迎神的一場雪。
“神仙”
“仙人來救我們了”
“他和殿里的神君像一模一樣是神君,神君顯靈了”
南渡眉頭一皺,然而比百姓更快的是眾派的弟子,這么大的動靜,街角很快一抹制服閃過,醫館是去不成了,南渡拉起衛泱的手往一旁林子奔去“走”
“奇怪,剛剛是往這里來了”
“那群人不是說見到了一個很漂亮的神仙嗎,月白長袍霜雪劍,這不就是容華仙君嗎”
“那那個魔頭跟他在一起”
“演武臺上突然起了霧,容華仙君就跟著衛泱一起不見了,天底下哪有這么巧的事。”
“要是容華仙君真的動了惻隱之心,幫衛泱逃跑”
“私藏魔頭,公然與眾派為敵,”是邱澤的聲音,“按律,應當褫奪仙君封號,廢去修為,釘十二根透骨釘。”
草叢里突然動了動,南渡立刻按住了衛泱,沖他搖了搖頭。
他們緊貼在一起,衛泱能夠感受到南渡越來越燙的體溫和燒得有些紅暈的臉龐,怕南渡的傷口裂開,一只手小心地扶著他的肩。
衛泱現在當然可以出去解決了邱澤他們,但他們都是浮明山的弟子,師門給的法器不在少數,一旦出事,清虛他們估計會立刻趕過來。
衛泱還沒有護著南渡與眾派為敵全身而退的本事。
他居然開始痛恨自己現在的無能。
他不會死,可他不能保證南渡不會,他不能保證南渡萬一出了什么事,下一次再面對的是不是什么新的任務者。
至少在他二十歲之前,他絕不會讓南渡在自己面前有事。
衛泱覺得也許這就是宿命和輪回,他明明已經盡全力避開,明明這一次的南渡沒有做出那樣的選擇,可是試劍大會上突然出現的問靈石,還有剛才暴動的石獅子,好像一切都在將他往那個既定的方向推。
衛泱閉了閉眼睛。
腳步聲漸遠,南渡起身想要向前,卻被帶著換了個方向“這邊。”
左右林子里也不熟悉,南渡只好跟著衛泱走,結果剛轉個彎,卻發現前面是一處斷崖。
“快,換條路。”
南渡轉身要走,衛泱卻沒動“就到這里吧,師尊。”
“你看,太陽出來了。”
南渡回過頭,看著晨曦透過薄霧,灑落到衛泱的眉眼上,少年英挺的面容在那一刻變得雋永,好像悲傷的神明“其實在溪水邊躺著看的話會更漂亮,那里有一樹山茶花。”
“或者是晚上,夜里的星空很美,就是蟲蟻有點多,會在傷口上爬來爬去,可能覺得是個死人。”
“正午就不太好了,太陽很毒,傷口的血流盡了就會變得干裂,有時候還會下雨。”
衛泱緩慢地說著這些語無倫次的話,直到朝陽盡數穿透云層,才定定地望向南渡“師尊,有件事,我一直沒有告訴你。”
他笑了笑“這里,我來過九十八次。”
“今天是第九十九次。”衛泱道,“謝謝你陪我看日出。”
他說著,忽然俯身吻了下南渡的唇角,那是個比以往都要輕柔溫暖的吻,仿佛跟著被晨曦鍍上了柔軟的金色。
“我喜歡你,師尊。”
南渡瞪大眼睛,手里卻被塞了一把長劍,在邱澤他們的身影從林中出現的那一刻,衛泱猛地握住了南渡的手腕,將逐光插進了自己的胸膛。
“我不會死的,別害怕,師尊。”長劍盡數沒入,衛泱貼在南渡的耳邊,“等我回來。”
他說完這話,腳尖忽然后退一步,張開雙臂跌進了茫茫晨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