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淮之愣了愣,回頭看向他,“我”
溫連點了點頭,笑著說道“中元節的花燈不是用來祭奠親人祈福告安的么,所以順道幫你還有顧大人、毛豆他們一齊都買了。反正現在又什么都做不了,等到晚上的時候,咱們可以一塊到護城河去放燈祈福”
他神色溫柔,一剎那,仿佛讓文淮之喚醒記憶深處的一段久遠的記憶,也是這樣的某個午后,溫家少爺立在私塾門口,提著兩大袋子新鮮出爐的核桃糕。
“路上看到突然想吃,順道給你們買的,都傻愣著干什么啊,每個人都有,快分一分趁熱吃呀。”
眼前江施瑯的模樣仿佛模糊了些,取而代之的,是多年以前那個自己早就記不太清楚的人的相貌。
那是一張和施瑯全然不相似的臉,但很溫柔耐看,笑起來的時候,讓冬日都會像夏天一樣溫暖。
文淮之怔怔地看著他,良久,他垂下眼,看向手心里那一大兜子各式各樣的花燈。
有狗頭燈,鴨子燈,還有像小船一樣的花燈簡直跟哄孩子的玩意兒似的。
文淮之悵然輕笑了聲,像是突然明白過來什么,眼眶微熱,他竟在此刻不知道要說些什么好。
他真蠢。
明明溫連已經告訴過他無數次真相,可他偏偏一次都不相信。
溫連和江施瑯是不一樣的。
江施瑯是江施瑯,溫連是溫連。
施瑯的花燈只會給他一人,而溫連會把他們都當成孩子一樣每人一份。
今生不是前世,原來到底是他認錯了人,就像溫連誤把崔晏認成他,他也把溫連認錯成了施瑯。
如此可笑滑稽的事,竟還真的會出現兩次。
原來是他一直在跟崔晏爭搶溫連,而他所認識的施瑯,早已魂斷在他入京之前。
義父反了,施瑯死了,一切都
文淮之腳下微晃,只覺渾身都快要支持不住,太多太重的壓力和情緒,突然像一座快要倒下的泰山般將他傾軋而來,眼前黑了黑,雙腿失去力氣,整個人昏厥倒地。
見他暈倒,溫連嚇了一跳,下意識松開手上花燈,忙不迭地扶住他,“文淮之,你怎么了,中暑了”
他的身體極沉,將那些花燈也都盡數壓壞,溫連顧不得其他,焦急地朝周圍大喊道大夫呢,幫忙找一下大夫啊”
一個時辰過去。
清寧宮里。
文淮之醒過來時,床榻前是正打瞌睡的毛豆。
頭疼得厲害,他皺了皺眉,一開口,嗓子啞得厲害,像是發不出聲音似的。
“毛豆,江大人呢”
毛豆睡得豬一樣死沉,頭頂卻傳來了另一道淡淡聲音。
“你找他做什么”
文淮之心頭一震,無論什么時候,只要一聽到崔晏的聲音,他還是會下意識地感到威脅。
他回頭看向聲音響起的地方,只見崔晏手上已經多了盞雪色的花燈,正提著金筆小心仔細地在花燈上寫字。
看樣子,是溫連把他帶回宮的。
人沒事就好,他本是有些擔心阿蘭的使者會把溫連私自擄走,如今知道溫連平安回來就好。
不論怎樣,溫連都是他的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