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五
康安王府。
崔晏坐在上首,手心捏緊一張醫書,目光自醫書書頁從頭到尾掃過,沉聲開口,“診不出病,開不出藥,要你們這群大夫有何用”
他甩手將那醫書狠狠扔在地上,在他對面,齊刷刷跪著十多個大夫,個個冷汗直冒,頭也不敢抬。
崔晏身旁落座的康安王瞇了瞇眼,說道,“殿下不必心急,城里染病的百姓幾乎無一例外都是起了疹子,上吐下瀉。如今江大人只是頭暈發熱,并沒有其他征兆,不一定就是身染疫病。”
崔晏青筋直跳,他掐了掐額角,低低問道,“顧問然在哪”他已經有幾天沒看到顧問然了,溫連說讓他找個機會跟顧問然道歉,他雖不愿,可溫連的話他還是會聽的。
康安王頷首低眉,答道,“顧大人在靈堂為妹妹守靈,這幾日都未怎么出來。”
崔晏斂眸,心頭煩郁更甚,“知道了。”
不一會兒,從門外急匆匆走進一個侍衛,單膝跪地,“啟稟殿下,在客船上搜出一封信。”
聞言,崔晏眉宇微蹙,心下忖度,應當是水匪要傳信給什么人,立刻道,“呈上來。”
他展開信,目光落在第一行的字上,崔晏聽到自己的心跳停了。
待他逐字逐句地看過,崔晏猛地起身,竟連一句話都沒說。
他腳下不敢停歇,指尖緊緊捏著那封信,呼吸愈發急促,崔晏來到溫連的房間,推開門。
半晌,他望著空無一人、整潔干凈的床榻,手腳冷透,如立寒冬。
時間回溯至核桃剛走時。
溫連躺在床榻上,閉上眼,感覺自己的生命也在緩慢流逝,現在只是難受點,以后病重起來估計會更痛苦。
而且,這疫病可能還會傳染,崔晏這幾日總來親自照顧他,萬一染上疫病可怎么辦
崔晏可只有一條命。
他本想和崔晏在好好生活一陣子的,可惜,天意弄人啊。
如今賑災糧送到通州,千萬百姓得救,是不是也算任務完成了呢
他的小紅現在的確算是救世主,他也該死了。
如果可以的話,他不想在死在崔晏面前,那太折磨崔晏了。
當時顧斐然死在他面前,那種從靈魂深處蒙生出來對死亡的恐懼實在太過深刻。
那是溫連第一次看著相識的朋友死在自己面前,也是溫連第一次體會到崔晏的感受。
眼睜睜看著自己最重要的人,血流不止,死在面前,生命在手心流逝。那個時候,崔晏該有多痛苦
他死是死了,卻沒怎么想過自己的身后事。
也怪系統,前兩次都搞得那么突然,讓他一點準備都沒有,這次倒好,溫連現在知道自己什么時候該死,可以多做些準備。
他睜開眼,輕手輕腳地從床榻上下來,穿好衣服,套上靴子,立在鏡前。
在太師
府里他每天早上洗漱完都可以看到這張臉,江施瑯的臉,比他自己的要好看得多,細看之下,眉目之間還有些相似之處。
不過智商就差的遠了,他遠比不上江施瑯的才智,如果他有江施瑯那么聰明,崔晏的登位之路說不定會輕松不少。
溫連靜默地看了一會,輕輕扯起嘴角笑了笑。
小紅,爹為你做最后一件事吧。
他仔仔細細地梳好頭發,而后笨拙地挽了個不算太好看的發髻,用銀冠套牢。
把自己拾掇地干凈又整齊,用頭紗和斗笠簡單做了個防護服,然后大步踏出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