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連來到崔晏曾寫過信的那方小案,緩緩落座,自衣襟內悄然取出那張任務紙,深吸了口氣,提起筆。
他現在沒有完成任務,也不知系統會不會允許他這么早申請無痛死亡。
可他沒有別的辦法了,總不能干等著被凌遲二百刀吧。
想象到那個場面,溫連筆都有些拿不穩當,他控制住手腕力道,攤平任務紙。
剛要落筆,他忽然看到桌上的字紙堆里,有一張上寫著字。
溫連眉頭微蹙,在身旁水匪看不到的地方,他輕輕扯出那張寫字的字紙。
“江大人,別輕舉妄動。”
娟秀漂亮的小字,溫連瞬間聯想到船艙里貨箱堆中藏身的顧斐然。
這小丫頭膽子真大,難道是剛剛在他挨揍的時候出來寫的字
不過他也不算輕舉妄動了,現在他無論做什么都等同死路一條,還不如給自己找個舒服的死法。
溫連靜靜地看著那行字,閉了閉眼,提起筆,在那行字下方輕輕寫下。
別出來,活下去。
溫連本就不是屬于這里的人,在這種時候死去倒也合適,甚至還能派上些用場。他的死可以救很多人,這樣好像也不錯。
他的性命不重要,天地間多他不多,少他不少。
就算有人會痛苦,傷痕也很快會被時間抹去,沒有什么亙古不變,死也是人之常情。
溫連望向木板窗外遼闊的大海,怔忡地想,是不是應該給崔晏寫一封告別信或是遺書什么的再死。
上次寫遺書,還是在溫府的時候。
那時他以為小紅會慢慢忘記他,覺得就算不留下什么也無所謂。
可是后來
還是寫些吧。
溫連垂下頭,認認真真地蘸飽墨汁。
“小紅親啟。”
爹要死了,不過別擔心,任務沒有完成,爹可能會回到天上去。
你要好好照顧自己,不可自怨自艾,不可自暴自棄,做一個善良的人。
溫連自認沒什么文化,寫不出感人至深的話語,他滿意地看了看信紙上的字,覺得這樣就夠了。
他所希望的也僅此而已。
頓了頓,溫連腦海里倏然浮現出崔晏看到自己尸體時的場景,再看到這封干巴巴的信,心底肯定更難受。
他訕訕地想,還是再添幾句比較好
小紅,斷袖就斷袖吧,人活著就圖一樂。
要是活著的時候不開心,就等于白活了,所以,高高興興地活下去吧。
寫罷,溫連放心地把字紙塞進桌案深處,在任務紙上著筆寫下自己的死法,“系統,申請無痛死亡,死法是被水匪殺掉。”
然而他方落筆寫完,卻聽船艙外一陣喧鬧,似乎有什么人上船了。
溫連微微一愣,困惑地轉頭看去。
按理說核桃那艘小船得搖上一陣子才能到岸,怎么這么快就回來了。
下一刻,他看到水匪頭子面色鐵青,撩開船上門簾,一邊朝溫連大步走來,一邊拔出了腰間的長刀,高聲喊道,“我說過我最恨別人騙我”
溫連瞳孔疾縮,他下意識后退,急切道,“怎么了,我沒有騙你。”
男人一把掐住溫連的喉嚨,將他從地上提起,怒極反笑道,“沒騙我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