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斯南忍不住問,“你會唱粵語”
游知榆哼著間奏,停下來的時候,遠處的音樂聲好似又空了一些,“之前有個臨時角色要求,所以就學了幾天。”
這符合桑斯南對人魚公主的認知。
她沉默了一會,“這是我阿婆最喜歡的一首歌。”
游知榆有些驚訝,“這么巧”
對話再次推行到了厲夏花的身上,游知榆的目光也又落到了她身上的背帶褲上。
“能和我說說背帶褲的故事嗎”
桑斯南愣了一會,也許是被岸邊的音樂聲和女人的哼唱聲所影響,也許又是因為游知榆是第一個不用她透露太多就猜到她身上背帶褲來歷的人,或許又是因為游知榆猜到厲夏花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并且認可她這種看法。
她來不及想自己為什么要說,甚至也忘記了自己對產生過度聯結的躲避。
突然有了某種傾訴欲。
“我小的時候,很喜歡早市上有個阿婆擺攤賣的背帶褲,她不給我買,我當時不懂為什么,哭了好幾天。”她一邊劃著船,一邊說,“她一直沒給我買,后來,我上了大學,很久很久,都沒有回來。再后來,她去世了。”
提到“去世”這兩個字的時候,游知榆明顯注意到桑斯南的情緒開始變得低落。
“再之后,我回來收拾東西,就發現了這條背帶褲。”桑斯南仍舊安穩地劃著船,“我才知道,在我上大學之后,她讓明夏眠送她去車站,坐著那輛進城的大巴,搖搖晃晃地走了一路,給我進城買了這條背帶褲。”
“一百三十六塊五,她一個連洗菜水都要留著沖廁所的阿婆,連價都沒講,高高興興地買回家,等我回家穿。”飄動的劃水聲里,桑斯南的聲音顯得很空,很空,“但我每次回家,她都沒說這件事,直到現在為止,我都只是從明夏眠和蘭慧阿婆這里聽到一些細節,我一直都不知道”
“到底是因為我那個時候回來也住不了幾天,還是因為在家里住的那幾天不是睡覺就是工作,讓她只顧得上心疼我沒顧得上這條一百三十六塊五的牛仔背帶褲。又或者因為我每次回來的時候都是冬天,那是放年假的時候,也是不太穿背帶褲的季節。”
講到這里,桑斯南劃槳的動作越來越慢。最后,她們的船停在了一片空曠的、平靜的海域。
偌大的、寬闊的大海,好似僅剩一艘船,兩個人。
“可能這些都是原因吧。”她很少說這樣一長段的話,在他人面前將自己剖開,對她來說是一件非常罕見的事情。
所以,說完之后她低著頭,沒有去看游知榆。
一直看著自己的帆布鞋。
像是在回避著游知榆的回應,又像是希望,此時此刻和她坐在一條船上的游知榆,能給她一個認同她的答案。
可實際上,她并不清楚,自己想要的到底是認同,還是其他的什么,亦或者是,無論游知榆給出什么樣的答案,她都無法接受。
因為從厲夏花去世那天開始,她就已經無法接受許多事。
但游知榆卻說,“也許這些都不是。”
桑斯南緩慢抬起頭,眼眶有些發紅。
游知榆望著她逐漸濕潤的眼,看著她逐漸滯留在眼尾快要滑落的淚珠,看著她有些發紅的鼻梢。
不自覺地伸了手過去,卻又在看到桑斯南下意識的閃躲之后,停住了手,輕緩地收回,捻著自己的手指,說,
“我聽過明老板和冬知對你阿婆的描述和形容,感覺阿婆不是這樣的性子,也許她只是因為忘性大忘了這條背帶褲的存在,也許又是因為她買回來覺得不合適,也許又是因為其他什么的原因,也許我的想法是錯的,你的想法也是錯的,也許里面有我不知道的原因,你不了解的原因”
“但是,我相信阿婆現在的想法和我的應該保持一致。”游知榆背對著遠處的篝火,還是伸了手指過來,輕輕拭去她眼尾的淚,頓了幾秒,才說,
“放過自己吧,桑斯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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