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斯南從不喜歡欠人什么。
不管是200的櫻桃汁,還是在阿麗姐面前的好話,無論游知榆出于什么樣的目的幫她說話,送她櫻桃。
她都希望,三斤剛從樹上摘下來的荔枝,足以展示她的禮貌和感謝。再者,想到游知榆昨天晚上那句“不能因為是我買的所以不喝”,她又總有些覺得不太舒服。
小心翼翼地維持著自己和他人的距離,是她習慣性的做法。如果游知榆是阿麗這樣的人,她完全可以不管別人以怎么樣的態度看待她,也不會因此對別人有什么樣的看法。
可當她的游離在外,被游知榆以這樣包容的態度接受之后,反而讓她被這句話所觸碰到。
理所當然的,這種觸碰可以被理解為歉疚。
譬如眼下,一共摘了十幾箱荔枝下來,總不能連三斤都不給“一個聽說自己失眠之后就買了櫻桃給她的人”。
但把泡沫箱按下之后,她又后了悔,于是抿唇看向擰了油門但還竄出去的“竄得快機車租車店”跛腳老板,提出請求,
“你幫我把這三斤送出去吧。”
明夏眠翻了個白眼,“又喊我一個跛腳幫你跑腿,你可真是不客氣。”
“說吧,給誰送。”她沒好氣地問。
桑斯南捏了捏自己被汗浸濕的手,盯了明夏眠好一會,覺得自己要是真的說出游知榆的名字,肯定會引起這八卦老板的注意。明明她送游知榆荔枝只是為了感謝,就像那根不值錢的竹蜻蜓一樣,沒有什么別的意思,但只要引起明夏眠的注意,沒有別的意思都會有別的意思了。
但如果不讓這跛腳老板幫忙。
那就只能自己去送了。
她正猶豫著。
“你可快點啊,我要去送給校長吃了,我要讓她吃到最新鮮的荔枝。”明夏眠開始催她。
最后,她慢吞吞地吐出三個字,“。”
“什么”明夏眠瞪大眼睛,開始懷疑自己的耳朵。她掏了掏耳朵,“你再說一遍,我不會是突然聾了吧”
“我知道”明冬知在旁邊舉起手,很快就將桑斯南嘴里含糊的那三個字轉換成為了很標準的手語動作,“知榆姐”
“哦,游老板。”明夏眠呼出一口氣,嘟囔著“幸好我沒聾”,然后又狐疑地看向桑斯南,“送給游老板就游老板唄,你這么扭扭捏捏不敢說名字做什么”
“難不成”她摸了摸下巴。
桑斯南趕緊把她摸下巴的手拍了下來,“只是她送了我一袋櫻桃,所以趁著端午節回禮罷了。”
“好吧。”明夏眠被打下來的手在空中晃了晃,做出游魚的動作,語氣賤兮兮的,“那要不要我幫你挑三斤看起來最好吃的出來”
“不用。”桑斯南說著,自己把剛封好的泡沫箱拆了開來,看著里面顆顆飽滿紅潤的荔枝,又看一眼明夏眠,
“你先去給校長送吧,等會再來拿游知榆這箱。”
“行吧行吧,知道了,誰讓我們姐倆還吃了你的荔枝呢。”明夏眠揮了揮手,又擰動了電動三輪的把手,帶著坐在側邊的明冬知,一溜煙兒,從桑斯南家的院子溜了出去。
等人走了。
桑斯南看著那一泡沫箱的荔枝,又看了看荔枝樹上那剩下的一半,干脆又攀著樹干爬了上去,剪了三四個泡沫箱的量,挑挑撿撿,分成了一個小泡沫箱和四個大泡沫箱。
等明夏眠又騎著三輪車到了她家,她把包好的那個小泡沫箱放到了明夏眠車上,“這箱幫我送給游知榆。”
“那剩下的呢”明夏眠努了努嘴,“怎么這么一會,你這又多出來這么多”
“哦。”桑斯南摸了摸鼻子,淡定地說,“又摘了一些,準備給我送奶的同事,還有在南梧的同事,之前有個動了手術的同事說挺喜歡吃我們這邊的荔枝,我這次又給她寄一些過去。”
“知道了。”明夏眠嘟囔著,“剛剛還說全部讓我處理呢,現在又多了這么多人要送了。”
“這些我自己等會寄。”桑斯南假裝沒聽到明夏眠的話,也假裝自己并不是為了讓游知榆那三斤荔枝顯得有多特殊才又摘了四箱下來,“你等下不要特意提是我送的,最好就說是你摘的你想送的。”
她知道明夏眠的性子。如果這時候不囑咐,就不知道明夏眠要在游知榆面前說什么了。
“這不本來就是我妹摘的嗎”明夏眠說著,又揮了揮手,“好了好了你別啰嗦,該說什么不說什么我都知道。”
桑斯南沒說話了,只是慢吞吞地松開按在泡沫箱上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