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喊她的名字。
然后停了一會,手指又在桌面上敲了兩下,才說,“你不好奇我叫什么名字嗎”
桑斯南頓了一下,看向剛剛洗過臉的游知榆。
日光搖晃,讓她看起來猶如沖破水面的人魚,那些從她鼻梁、眼窩、紅唇、鬢邊和手指上淌下來的水珠,則是閃著粼粼金光的透明鱗片。
“我知道你。”她挑了個外界最喜歡用在游知榆身上的稱呼,也是此時此刻最適用于游知榆的稱呼,“人魚公主。”
說完以后,桑斯南垂下眸,卻能感覺到游知榆的目光始終停留在自己身上。
但游知榆卻沒有對這個稱呼做出任何回應,過了一會,等桑斯南洗完手洗完臉了,才輕飄飄地將剛剛那個話題接過,
“這里還沒有紙,你將就將就。”
“沒事。”桑斯南說著,后退了幾步,回過神來,低著聲音說,“那我走了。”
“等一下。”游知榆喊住她,聲音清透。
桑斯南停住腳步,剛剛洗過的臉在門口的陽光下泛著透明的光,表情有些疑惑。
“你的汽水。”游知榆懶懶地在桌面上點了點手指,那上面放著一瓶氤氳著水汽的冰橘子汽水,好歹是她拿了一路過來的汽水,總不能讓人忘在這。
桑斯南又走了過來,纖細白長的手指拿起那瓶橘子汽水,在日光下曬了那么久,玻璃瓶上的水汽已經變得軟黏黏的。
她低下眼,通透水珠順著纖長的眼睫往下墜落,爭先恐后地落下來,在玻璃瓶壁上淌出一道水痕。
“你吃午飯了嗎”游知榆鬼使神差地問。
桑斯南卻沒回答她的問題,而是抿了抿唇,很利落地拿著那瓶橘子汽水在桌面上嗑了嗑。
接著,像變魔法似的。
“砰”地一聲,瓶蓋彈到了地上。
游知榆愣住,那句“我請你吃飯你有空嗎”還沒說出口。
桑斯南從自己寬大牛仔背帶褲前面的兜里,拿出一根揣了許久的粉色透明吸管,上面還有個伸縮的紅發小美人魚形象,伸縮就可以把小美人魚與下面的波浪分開。
海的女兒,在這根吸管下長出了雙腳。
“正常吸管不要錢,但這個要三塊五一根,玻璃瓶的橘子汽水如果喝完之后把玻璃瓶回收回去只要兩塊五,但如果不打算把玻璃瓶還回去就要六塊五。”
“我買到最后一根小美人魚吸管的時候,一個小孩死盯著我,惡狠狠地和我說浪費可恥,要是我買走但是不用就下海替愛麗兒當海的女兒變啞巴,我沒管她,還是買了回來。”
桑斯南垂著眼,又往前走了兩步,自顧自地說著,又將吸管插入徜徉在陽光下的橘子汽水。
玻璃瓶里的橘子汽水被激出透明氣泡,咕嚕咕嚕的,通透又清爽的味道涌出來,將浸泡在海水里的夏天沖刷成了橘子色。
“我覺得橘子汽水比酸奶更好喝。”
桑斯南停在離她一米遠的距離。望了過來,纖長眼睫上的水珠緩慢拉長,濕答答地滴落。
在這個應該適用于“人魚公主”稱號的語境里,她將橘子汽水舉到她面前,言簡意賅地說,
“你別讓我當海的女兒了,游知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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