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就睡著了呢
怎么睡著了呢
他翻來覆去地想這個問題,越想越懊惱,越想越悔恨,恨不得打自己一頓。
然而木已成舟,他再怎么想也無濟于事了。
直到困意再也抵擋不住,扶桑才沉入夢鄉。
卻是個令他心神不安的噩夢,夢里有太子,有皇帝,還有許多面目模糊的大臣。
他們置身在金碧輝煌的宮殿里,皇帝高坐御座之上,太子跪在玉陛之下,那些面目模糊的大臣將太子重重包圍,不停地用唇槍舌劍攻擊他,給他扣上各種各樣的罪名,太子卻始終沉默以對,一個字也不為自己辯駁。
倏然風云變幻,宮殿和那些大臣全都消失了,只剩下太子,他跪在一座高臺上,衣衫襤褸,披頭散發,身上捆著麻繩。不知從何處傳來連綿不絕的呼喊“殺殺殺”伴著這喊聲,一個人持刀來到太子身邊,竟是穿著龍袍的皇帝,他們說了些什么,隨后皇帝舉起了手中的刀
“不要”
扶桑大喊著驚醒過來。
他坐在黑暗中,劇烈地喘息,像一只溺水的魚。
夢中的情境在腦海中徘徊不去,他恐懼得瑟瑟發抖,怕有一天噩夢成真。
“不會的,不會的”扶桑喃喃自語,“夢都是反的,太子不會有事的,他絕對不會有事的”
他躺回去,蜷成一團,用被子裹緊發冷的身軀。
外頭淅淅瀝瀝,好像又下雨了。
雨落天寒,晨起時扶桑多添了件衣裳。
他去爹娘屋里請安,袁雪致一看見他臉上的傷就哭起來,扶桑也跟著掉淚,袁雪致又忙不迭給他擦淚,怕眼淚弄疼了傷口。
扶桑就是怕這樣,才硬瞞了兩天,若是讓他娘看到他剛受傷時的樣子,只會哭得更兇。
他娘在深宮里待了這么多年,什么大風大浪沒見過,絕不是脆弱之人,也只有他能讓他娘哭成淚人。
“娘不哭我就不哭了。”扶桑努力讓自己笑。
“好,娘不哭,娘不哭了。”袁雪致竭力忍耐,不住地用手帕擦拭扶桑的眼睛,不讓淚水往下流,此情此景讓鐵石心腸的柳長春都有了淚意。
等袁雪致平復下來,柳長春問扶桑“怎么弄的”
扶桑將太醫院里流傳的謠言,還有那天珍貴妃對他說的話一五一十說給爹娘聽。
珍貴妃弄死他就像弄死一只螞蟻那么簡單,可他不想死,他想好好活著。在這個世界上,只有爹娘能庇護他,他對其他人都可以有所隱瞞,對爹娘必須毫無保留。
該說的說完,扶桑又提起師父給的生肌養顏膏,保證傷口不會留疤,袁雪致才松了口氣,又抱著扶桑安撫了半晌,眼看時候不早了,才和柳長春一道上值去。
袁雪致和柳長春各打著一把青綢傘,默默走在煙雨凄迷的宮道上。
“雪致,”柳長春率先開口,“在想什么”
“不能再拖了,”袁雪致道,“我們得盡快把扶桑送出宮去。”
“再留他在身邊過個年罷。”柳長春道,“前兩天從信王府回宮的路上,扶桑跟我說,希望上元節的時候咱們一家四口能一起出宮游玩,我答應他了。”
“嗯,”袁雪致輕笑道,“答應孩子的事一定要做到。”
過了會兒,袁雪致忽然道“必須讓章素年付出代價。”
章素年,是珍貴妃的閨名。
柳長春偏頭看著結發十三年的妻子,沉聲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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