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浮光氣短了剎那。
連本來大踏步走向明德殿內室的步伐動作都放輕了,完全見不到她方才理直氣壯、來勢洶洶的模樣,儼如奔來兇狠尋找獵物的狼狗變成一只圓溜溜的家犬,支棱的耳朵都跟著耷拉了下來
“啊”
她抬手摸了摸鼻子,小心翼翼地發出了一聲裝傻的反問之后,來了個大轉彎“我的意思是我相信你啊,你當然不會廣開后宮的,對吧,阿瀾姐姐”
再者說了。
沈驚瀾作為地坤,即便在帝后大婚之夜為了圓平常的夢、暫且居于上位,可這世界的乾坤之序本就是生來注定的,她會需要乾元的信香撫慰,尤其是在信期時,唯有給她種過印的乾元能緩解那恐怖的情潮。
以她如今的地位,楊柏他們的奏議完全是荒唐可笑,即便沈驚瀾本身是地坤,也不可能接受那些中君和其他乾元。
葉浮光是從她的身體角度考慮,不想要她受那么多的苦這本顏色小說里,也不是沒有一些配角被諸多乾元種印的,但起初這過程是難熬的痛苦,畢竟地坤這性別天生居于劣勢,猶如天生的孕育工具人。
當然,朝堂里也不是沒有請帝后盡快誕下繼承人的正經聲音,他們的想法也很好理解,沈景明走得突然、就是最好的例子,他們心中認為,倘若他有正經的皇子皇女,這皇位不至于落到沈驚瀾這里。
可是無論是什么聲音,葉浮光只堅定一點
她不會同意讓沈驚瀾生孩子。
沈驚瀾見她的神色從短短時間里的心虛、強裝鎮定轉而想到不知什么東西,重新變得堅定起來,冷哼了聲,“你最好是真這般想。”
倘若被她發現葉浮光的心意不堅定,或是所謂的信任根本不存在她暫且不想去思考這后果,總之某只小狗會很慘。
葉浮光小聲哼哼,走到她的身邊,反正自從她進來之后這殿里伺候的宮人都已經退到了暗處,現在她們在內室也有屏風擋住,她便從側面抱住沈驚瀾的肩膀,使出自己熟練的撒嬌手段,將下巴抵在她肩上那塊銀色云紋,低聲道
“不要生不要孩子,好不好”
指尖搭在折子上的人眸光略動,蜻蜓點水地自御案上挪開,改而帶著笑意看著來到自己身邊,散發著一股只有她能隱約捕捉到的淺淡冷香的人。
她有些走神地想,雪應該是沒有味道的。
北境蒼茫的鵝毛大雪飄下來時,只讓她感覺到無邊的寒意,刺骨凜冽。
可是落在她花園里的這片雪花卻不同仿佛沾染了自己的信香味道,又將那獨屬于地坤的暖香中和,變成一種令自己很喜歡的味道。
總之。
她真的很喜歡她的皇后,不管是模樣、性子還是這獨特的信香。
殿內安靜太久,沈驚瀾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太久沒回答,讓抱住她的人掌心收緊稍許,將這擁抱染上不安的意味。
她放下狼毫筆,反手捉住葉浮光的手背,不緊不慢地將她的手拉到唇邊,轉頭親了下,語氣帶著足以安撫人心的溫柔
“安心。”
或許是想到早上朝會那些人,她神色變淡了些,唯有語氣還如方才那般,“我心中有數,還不到時候。”
她知道皇后是出于對自己的擔憂,于是將話放在這里,以為這樣就能解除對方的驚憂。
可是葉浮光卻只將她抱得更緊,腦袋壓在她的脖頸間,帶著很難言說的恐懼,反復深呼吸,良久才堅定道
“我說,不準生。”
“不管現在還是往后,你不許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