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瞥見宓云帶出來的這些人身上發達的肌肉、還有不好惹的氣息,沒什么繼續看海釣的興趣,轉身又想往屋里走。
離開的時候,忽然聽見蘇挽秋慢條斯理地從后方飄來一句,“你還是沒變。”
是夜。
風浪更大了些,搖晃的船身連外面掛著的油燈都跟著一晃一晃。
刺過來的光都帶著一種不詳的、要被黑暗侵蝕的意味。
白天懂航行的船員說過,今夜海上怕是要起風暴、下大雨,讓大家晚上在船艙里睡下之后,記得用麻繩固定自己的身軀,不要被甩下床、受傷。
葉浮光在夜里睜開眼睛,聽見外面噼里啪啦的動靜。
是下雨了。
雨點打在窗框上。
這樣的深夜,最適合發生一些恐怖故事。
在濕潤得無以復加的空氣里,她聞到了很多股難以隱藏的、跟著落雨和風聲一起從窗框外面吹進來的,乾元的信香味道。
躺在床上的人披上外衣,坐了起來,出聲問本該守在門外的婢女,“外頭什么動靜”
“好多倭”
婢女驚呼著,聲音忽然一頓,過了會兒,改成了很平和的安撫,“無事發生,我方才看錯了,小姐是想起夜么”
葉浮光坐在屋里,看著光芒里的影子在門上搖晃。
片刻后,她很輕地笑了聲,“好啊,你進來扶我一把。”
吱呀。
門被從外面推開。
閃電劃破天際,恰好將這一刻船上甲板景象照亮。
門口哪里還有伺候她的婢女,有的不過是一身黑衣、手持彎刀和諸多其他冷兵器,擁擁簇簇把外面全部占滿的敵人。而在最前方,赫然是一身華衣、瞧著與這肅殺氣息格格不入的蘇挽秋,亦是這天地間唯一的艷麗顏色。
絲絲縷縷的血色從她的繡花鞋附近漫開,被那些傾斜的風雨吹走。
葉浮光坐在船邊,視線依次看過她身后的那些人,宓云和一些讓她熟悉的、曾經在江寧城見過的大衹人,更多的卻是陌生而狠戾的面孔。
她視線頓了頓,忽然失笑著,對蘇挽秋開口道,“你怎么還勾結了倭寇啊”
蘇挽秋難以形容她在問出這句話時的語氣。
就好像明明已經很了解她,卻還是對她失望。
明明不是乾元,她卻恣意地展開了屬于自己的荷花香味,環繞著葉浮光,一條條綠意抽開、生長,蜷曲的葉片展開,變成寬大的荷葉,而那些生長著尖刺的莖干頂端也冒出花苞。
“在你意料外嗎”蘇挽秋這樣問著。
葉浮光坐在這片盛開的荷花池里,一時竟有些像那些宗教壁畫里,陷于輪回池中的丑陋角色,然而那雙眸卻清明,甚至帶了點神性。
她不知自己此刻模樣何等令人震撼,思索片刻,點了點頭“嗯。”
不過,是意料之中,情理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