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側妃膽小,”
沈驚瀾說著話,那些再堵不住的畫面就紛紛涌涌而來,讓她復命的同時,聲音變得喑啞,她自己看不見,站在她旁邊的胡蒙卻能見到她掌心攥出的、一滴滴墜落的血,“曾經聽聞臣審案時,提及牢獄諸刑,她自小驕縱,入岐王府后更沒吃過半點苦。”
她想起來了。
那次許樂遙被抓進殿前馬步軍司獄時,因為想知道小王妃究竟在想什么,她狠狠嚇過她,把小姑娘嚇得直哭,甚至都打哭嗝。
小王妃太害怕了,一點都不敢想象去牢獄中的景象,連殺威棒也不敢想。
所以才選擇了這條路。
但是,她那么怕疼,為何就不怕死
沈景明眼中浮出幾分復雜。
想到那個葉氏每次出現時怯懦的模樣,不知怎么,他竟然又覺得這種愚蠢的做法,也很符合對方的特性。
沈驚瀾從宮中出來的時候,宮門外站著郁青。
對方趕忙迎上來,她卻仿佛沒有看見,瞥見旁邊宮人不知誰牽的馬,陡然過去搶過韁繩,翻身上馬
只留下郁青在她身后追著喊,“王爺王爺”
后來岐王府的馬車才開始追趕。
但怎么都趕不上那道驚馬身影。
直到進入府中,其中一片惶惶然,有家丁在收拾被禁衛搜索時打爛的花盆植株,有些府衛面色發白,但在見到她的那一刻,無論在做什么,都齊齊放下手中的活兒,朝著她的方向跪下去,默然垂淚。
有血滴一路稀稀落落,跟在沈驚瀾的腳印后面。
她再往里走時,膝蓋突然一軟,半跪在了地上。
應該是剛才直接從奔跑的馬身上跳下來時傷到的,但她卻渾然不顧。
黑不見底的鳳眸只執拗地看著梅園的方向,好似堅信有人還在等她。
院內。
“王爺”
如意死死抱著葉浮光的身軀,喃喃地看向沈驚瀾的方向,雙目發紅地出聲,眼睛是浮腫的,臉上也是紅的,好似終于找到主心骨。
她聲音抖得不成樣,連請罪都忘卻,想到葉浮光走之前的視線方向,嘴唇翕動許久,才冒出話語,“她在等一直在等您”
沈驚瀾朝著梅園里一步步走來。
被韁繩割破的手掌心想伸出去,才剛碰到葉浮光的時候,眼前陡然一黑。
她直直倒了下去。
幾日后。
大宗邊陲小城。
許樂遙接到信鴿送來的消息,看到上面只有短短一句話,而且不是她熟悉的字跡
“她很感謝您送過的禮物。”
想到這幾天陸陸續續收集的情報,許樂遙趕緊走出院子,往墻角根正在掛著破旗給人看診的友人走去。
“小魚,出事了。”
葉漁歌眼簾微抬,毛筆寫字的速度快了幾分,將方子拍到對方身上,讓旁邊賣瓷器的幫自己收錢,起身道,“怎么”
“她用了那顆藥。”雖然指代很含糊,但許樂遙的語速卻很快,“永安恐怕出事了。”
結合這幾日大衹人正好去永安收歲幣的時間,許樂遙人雖然不在現場,但看這封信如此匆匆,也不是葉浮光的字跡,就知道她吃藥的情況肯定非常倉促,甚至很可能無法跟任何人溝通。
倘若這件事也瞞過了沈驚瀾,那事情就麻煩了。
以那位岐王殿下的性情,許樂遙立即想到了最糟糕的情況。
以沈驚瀾對葉浮光的感情,還有燕城之戰前后,皇帝對岐王的百般猜忌倘若那位一時想不開,要為吃下“假死藥”的小王妃殉情,那就真的完了。
想到這狀況,許樂遙徐徐吐出一口氣,堅定道“我們得去一趟。”
葉漁歌心中細數從這里到永安的腳程,想到葉浮光可能出事了,不由有些煩躁,她始終覺得葉浮光那樁婚事,實在是葉榮糊涂。
只是此刻也跟著擰了下眉頭,“來得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