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霜揚起眉頭,抱著手臂,好像在打量沈驚瀾此刻的實力
就在她準備起身,接收挑戰的時刻,沈景明忽然在上首很輕地咳了一聲,“阿瀾,你如今身子不好,倒也不必硬捱。既然貴霜王女既然對這游戲沒什么興致,作為東道主,朕倒也不能強人所難。”
三言兩語。
既向群臣點明了沈驚瀾因為身體狀況不太好、強行下場恐怕不會得到好結果的原因,又指出了貴霜是對摔跤沒什么興趣,畢竟剛才她就是用非角力的方式將禁軍將士誘出去的。
貴霜輕笑了一聲,又靠坐了回去,然后對沈驚瀾聳了聳肩,一副“并非我不想陪你玩、這可是你們皇帝陛下的指令”的態度。
沈驚瀾的面色很難看。
她才知道還有比輸更難受的事情。
那就是沈景明已經預設了她的失敗,所以提前挽回尊嚴、替她避開這場爭斗。她本來挺直的、在貴霜信香里感到極其不適且難捱的脊梁骨,如今卻莫名彎了彎,好像腹部受到了什么無形的攻擊。
她看向沈景明,好像看到了大宗的脊梁在他手中,一寸寸折斷的模樣。
黑色鳳眸里還映出烤肉滋滋的灰煙。
霧蒙蒙的。
連銳利的光也黯了。
沈景明本來想得很好,而且覺得自己也是出于照顧她的考量,他是她哥哥,到底不能眼睜睜地讓妹妹替自己掙這分顏面,何況葉榮還回稟了,說沈驚瀾的狀況并不大好,雖不知她的體質是如何將先前的毒散去,但總歸脈象不大穩定,又要抑制信期,受不得大的刺激。
他是為了她好。
他如此想著,卻不知怎么,在沈驚瀾看過來的時候,下意識地偏開腦袋,避開了她的視線。
沈驚瀾沒有去圍獵,好在禁軍們打的獵物足夠多,上貢皇帝之后,也能給岐王分點
哪怕只是一只野兔。
宮人烤得熟過了頭,兔肉又沒有提前經過腌制,那焦香里就摻了濃郁的腥味,即便被香辛料一沖,習慣了王府精致吃食的葉浮光也覺難以下咽,她沒怎么動碗碟,干脆默不作聲地喝果汁。
只時不時還抬眸看一眼旁邊的沈驚瀾,她總覺得她的狀態不太好,但又不愿憂心太過、怕給她添什么麻煩,所以又禁不住一杯一杯地喝果汁。
兩人在這圍獵的后半程,都沒有什么交流。
直到天色漸晚,皇帝的龍輦起架回宮,其他的妃嬪們也跟著浩浩蕩蕩的禁軍護衛們一起往永安皇宮里趕,臣子們有些住得遠的,已經被圣上特別恩準可以在這營地暫住一宿,明早再入城。
但大衹人那邊卻遲遲未散。
留守獵場的禁軍們只能虎視眈眈地瞪著她們。
貴霜在中途就嫌棄大宗的宮人烤肉技藝太差,讓人從炭火旁邊退開,示意蘇挽秋去做這事,等到劈啪的炭火差點將她飄起的面紗點燃,又笑著同她說,“早跟你說了,別穿這套衣裳。”
先前從落腳的別莊過來時,貴霜就讓人送了一套與她身上制式差不多的衣衫拿給蘇挽秋,但被蘇挽秋以這不合王庭規矩的理由拒絕了。
那時貴霜只是點了點頭。
誰知把賬記到了現在。
紅色面紗被摘下,蘇挽秋任由它飄在地上,直直地看著貴霜,“王女對此可滿意”
貴霜沒急著回答。
她看向對面作勢要離開的岐王同小王妃,懶洋洋地出聲道,“看來岐王側妃很喜歡我送的禮物,先前見到你那么珍惜那頭小畜生,吾心甚悅只是,側妃好像不太禮貌,怎么不回我禮”
葉浮光從沈驚瀾身側回頭去看,“我回過禮了,太清樓那一頓。”
漂亮的異族女人很輕地叩了叩桌角,“是了,記性不大好,但方才我替你報了仇,這怎么也該再請一頓吧”
沒等葉浮光反駁自己根本不需要她在李貴妃面前那一出,就見貴霜自顧自地彎了彎唇,“三日后午時,還是在太清樓,正好有些東西完璧歸趙。”
葉浮光出言想懟的話瞬間噎在了嗓子眼里。
她忽然知道了貴霜說的是誰,并且周圍那些禁軍也將這個聽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