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驚瀾尚不知自己給許樂遙造成的震撼
她想著營地里有葉漁歌和許樂遙在,還有她留下的人,葉浮光應該遇不到什么危險,所以才在小狗勉強睡著的時間里出門。
比起暫時從情期里解脫、累極的葉浮光,沈驚瀾是睡不著的那個,哪怕被翻來覆去地折騰,她也沒辦法坦然地閉上眼睛,總覺得只要眼簾合上,之前的噩夢就重新找上她。
那些死在邊關、無法歸家的將士,一具具枯骨,就沉寂地站在那里看著她,好像能沉默地在那里等她十年百年。
可是沈驚瀾等不了。
起初她以為燕城失守,只是因為守門的將領太年輕,沒有經驗,不肯聽從她原本留下的指令,又或者是被大衹人的來勢洶洶嚇破了膽,所以才失了智,導致城坡失守。
后來這人已經被沈景明讓禁軍押解回永安,拉去法場上斬了。
但如果一開始那人就打著開城門的決定呢又或者,他本來是抵死不肯開,卻因為后方該送的軍糧一直遲遲不到,城里困軍難守,百姓們家中也再掏不出一粒米,他不得不降呢
沈驚瀾一直都覺得那場戰敗,她是最大的罪人。
因為她的親衛描繪了錯誤的王庭路線圖,導致她追擊愈深、無法及時回援,或者她如果能在城中再留下更可靠的人,也不至于造成這樣的結果。
但她從來沒想過,這場戰爭是自她從永安率軍開拔,就注定是要輸掉的。
她能活下來,是因為還有比她更需要下地獄的人
她得先送這些人下去。
否則那些隨她奔赴戰場的冤魂,在底下將不得安息。
李家的大門被敲響時,仆役還在心中嘀咕。
家主怎么今兒走正門了
他每次出去不都是走三姨娘的小院偏門嗎
李家上下都知道李敦喜歡在外頭嘗點野花野草,帶人去那別莊住個兩三日,而院子里的夫人們只當沒這回事,只要不在面上看見,甚至懶得跟他鬧一場。
故而門被打開,一群官兵闖入、還有禁軍黑甲衛進來的時候,小廝完全沒反應過來,人都被推搡啥了,等到看見他們闖入府中,一副目中無人的樣子,這才扯著嗓子急道
“你們都是誰這里可是李府誰準你們私闖”
話語在看到人群中最后走出的那道身形時,倏然沒了聲音。
尤其是來者穿著同樣的盔甲,透出絳紅衣衫底色,腰間配了塊御前令牌,并那柄尚方寶劍,眉目沉沉看來的視線,像是一道割破天空的利刃,將他嚇得直接腿一軟,跌在了地上,沒了聲音。
岐王
岐王怎么突然從扶風出來了
“私闖”
站在女人跟前的今陽輕蔑地看著他,抖出了手里江寧通判蓋了印的搜查令“李敦涉嫌貪污賑災銀,已畏罪自殺,岐王奉朝廷令,特來搜查罪臣家宅,如有違
抗者,就地誅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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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李家有李敦的罪行在前,想要搜查王家、從這里得到她想要的東西會難很多,不過這都不是沈驚瀾需要在意的,她從前不使用身為親王的特權,是因為她不想,而不是不會。
隨手抓住第一個湊上來的倒霉鬼,在天幕仍是淡藍的、還未被晨光侵占時,岐王猶如從夜色里走出的厲鬼,勾了勾唇,“帶本王去見這兒的主人。”
“啊,倒是忘了。”她好似想起來什么,在說話的同時,抬了下手,只聽見“咔”一聲令人牙酸的關節聲,那人被她卸掉了下巴,而后被她丟給身后的親衛“太吵鬧的家伙可不行。”
親衛將人一推,配合地低聲威脅“帶路吧,若是找的人不對,就將你這雙看錯路的招子挖掉,再將你走錯路的腿砍掉。”
沈驚瀾拿出手帕,擦了擦自己的掌心,在那象征多子多福的石榴蝙蝠地磚花紋上踩過后,忽然又覺得現在擦干凈也沒有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