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你聽話些,別闖大禍,本王能保你無虞。”
這話當是在哄了。
可是說出來之后,沈驚瀾自己都不太相信。倘若葉浮光不是入贅給她,其實也不至于一舉一動都備受矚目,即便同享她的富貴,亦要與她一起,承受其他人的非議。
皇帝忌憚她,百官嫉恨她,她以同袍的骨血換來的功勛,又能支撐她再在這個位置上多久呢她這個親王的榮耀,還夠她用來護住身邊的人么
手里無兵、只空有將軍銜的沈驚瀾在這個靜謐的夜里,如此清晰地思考著來路與去處,但不管她怎么想,都看不見自己的前路在哪里。
然后她就聽見了葉浮光悄悄問出的話,“我會乖,我以后不出門了,王爺會讓我一直好好活著嗎”
沈驚瀾思緒驟回,她又覺得小孩乖得有些不像話了。
有哪家勛貴得到了這樣的權勢、站在這樣的位置上,擔憂的卻是自己的性命呢
無論葉浮光從前如何,她在入贅岐王府之后,確實從未拿側妃的名號出門惹事,沒有以此魚肉百姓,甚至連府里的下人都沒有被她呵斥的,而這些在永安望族的公子姑娘當中,不過是常態
果然還是她剛才把人嚇得太狠了。
她在心中很輕地嘆了一聲,撫摸著葉浮光的面頰,“只要本王還在”
說到這里她又停下來,想到葉浮光之前入府為她病癥奔走的事情,將話改成了另一個前提,“即便本王不在,也能保你余生無恙。”
可是小孩很快就忘了她剛才那樣兇的事實,轉過身輕輕地抱住她,出聲道,“不行。”
“王爺不可以這樣說,你得一直活著。”沈驚瀾若是狗帶,她小命多半也難保,而且大宗還要開啟戰亂副本,毫無古代生存技能的葉浮光不覺得自己能吃那種苦。
她呼吸冷熱交替地落在沈驚瀾的脖頸上,“我很努力地祈禱王爺醒過來的,王爺不許這樣咒自己。”
總之不許在她沒找到回去的辦法之前狗帶
沈驚瀾親了親她的額頭,“知道了,睡吧。”
許家的案子總共花了沈驚瀾一個多月的時間。
但這并非因為案件牽扯很多人、又或者是聞訊得到結果有多么困難,而是因為她在將調查卷宗呈進宮,并自己的一封折子一起送到政事堂之后,這卷宗在政事堂里待了很久。
期間,許懿年歲已高,即便在岐王的特別吩咐下,殿前馬步軍司獄未用重典,也扛不住牢獄里的潮濕環境,病重難醫。
沈驚瀾幾次在朝會上為他陳情,都被御史臺的人構筑的一些子虛烏有的故事給駁斥回去,甚至還抨擊她查案不清、想偏袒許家。
聽見這理由的時候,她冷笑了一聲。
沒有回答一個字,但沈驚瀾看過去的眼神,卻帶著寒光,如陣前要人性命的長矛,霎時間就讓御史臺的人后退了好幾步,嚇得說不出話來。
她又掃過這宸極殿里一個比一個嘴皮子耍得溜的文臣,回望過去才發現,這其中的武將又少了許多。
這就是她皇兄用來守江山的人嗎
他要靠他們的互相傾軋,唇槍舌劍來奪回燕北的十六城
沈景明不輕不重地從上首打斷道,“行了。”
他似乎終于對此事做出了決斷。
但還沒等宸極殿特別開恩的指令傳達到殿前馬步軍司獄,就傳來許懿在牢中突然發病、猝然長逝的消息。
然后,皇帝的旨意,姍姍抵達那不見天日的監牢。
大致意思是,雖然許尚書同考生舞弊之事朕還未查清楚,但是念在許懿侍奉朝廷已久,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的份上,朕賜他一副棺,容許他的家人過來替他收殮尸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