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是學生啊”
她眼神空洞且絕望地喃喃自語。
然后又看了一眼這些托盤里的東西,瘋狂搖頭,撿起地上那些紅綢統統丟上去擋住,義正言辭地對自己道,“你是畜生也不行。”
絕對不可以,這不是去幼兒園的車。
葉大學生再次感受完一點小小的穿越震撼,試圖將這成人生活拒之門外,掀開了那薄紗簾,踏入了內室中。
沉沉的木香更為濃郁,在滿目喜慶的紅色里,躺在床鋪上的一道身形最引人注目。
小說里對這位地坤性別的岐王著墨不多
但對于男主角,大宗的皇帝沈景明,卻形容不少,說他風華絕代,有明珠之色,面如好女。
作為他一母同胞的親妹妹,又是以軍功封親王的岐王沈驚瀾,她的相貌自然也是不差的。
甚至令葉浮光覺得被濃郁木香熏得昏沉的整個內室,都因為床鋪里緊閉雙目的人而忽然亮了一瞬。
如天光乍破。
明明是失去血色、難見日光的冷白面龐,可鋪開的如墨青絲與那遠山長眉,已彌補她面上的顏色,何況還有唇珠明顯、色如桃李的雙唇。
即便葉浮光被吸引著走近,也并未驚動這位岐王,她一動不動,靜靜地躺在那里,像沉寂在展覽館中的刀刃。
忽然冒出的比喻令葉浮光怔了下,她走到床邊,俯瞰而下的角度,真像從前參觀博物館時見那些文物的姿態,當她換個角度,半蹲下來的時候,正對岐王的側臉,見到她眼尾一點不甚明顯的粉痕。
那是初愈合的傷痕。
兇險萬分的位置,令人不禁擔憂這傷是否劃到她的眼珠。
葉浮光想起來她在這世界還是赫赫有名的將軍,覺得這柄經由無數戰事雕琢過的利刃,也是傷痕累累的。
傷痕累累,卻兇芒難掩。
因為那抹淡粉,將她眼尾線條延長,莫名將她殊色變作極具攻擊性的艷麗。
葉浮光莫名其妙地對比起了她和自己當初在省博見過的復刻勾踐劍
比起那歷經千年,每寸金色紋路里都沉淀著時光細紗的明劍,這位躺在床上的岐王,似乎在沉睡中也散發出一股不甘折戟沉沙的銳意。
她又去看沈驚瀾那如瀑的長發,心想,擁有這讓大學生無比羨慕的發質和發量的她,真的要死了嗎
“好可惜。”
像只小貓一樣扒在床邊的葉浮光情不自禁地嘆了一句。
屋里寂靜不已,她的聲音再低,落下去也像是掉進深潭的石子,驚起漣漪,葉浮光感覺仿佛打擾到床鋪里沉睡的人,有些心虛地抬手捂了下嘴。
可這位岐王一如書中記載,沒有任何反應。
甚至連眼睫也如靜止的蝶翼。
葉浮光屏住呼吸看了她很久,雖然不知道這位連沉睡時美貌都極具攻擊力的岐王睜開眼睛、叱咤四境時是何等榮光,她只是覺得,自己就連在影視劇里都沒見過長得這么漂亮的美女。
英雄遲暮,美人薄命。
沈驚瀾好似都要占全。
歷史上真實存在的名將,也少有善終的,這位虛構世界的岐王忽然勾起了葉浮光讀史時的不忍,令她不自覺地又說了一句
“你能不能不死啊”
她又成了那個不講理的讀者,仗著岐王人事不省,肆意點單自己想要的劇情,“我還沒有真正見過金戈鐵馬的大將軍呢。”
沈驚瀾猶如深陷無間地獄。
她面前是那些跟隨她一路出征的將士,渾身鮮血,浸染鐵甲,半邊沾著黑色火油,火舌卷去他的整張臉,讓他血肉模糊,可她卻記得這是她身邊的親衛,叫沈六。
“將軍”
他這樣喊著她,朝她伸出手,久戰的嘶啞聲帶幾乎破碎,可他還是叫“將軍、將軍”
他們都是從先帝時期就跟了她的親衛,是她少時叛逆遮掩了信香、偷偷潛入軍中從伍長升營長時就帶在身邊的人,沈六大字不識一個,還是后來當了她親衛,因為要處理一些王府與軍中事,不得不苦讀書,但記住最多的還是軍中將士的姓名、家鄉、喜好。
沈六大部分時候都沉默不已,她吩咐什么他就做什么,那些親衛也多是如此,雖不說話,但每每戰時,都是護佑她撕破地方陣線最尖銳的矛。
也是保衛她最堅實的盾。
他們隨她沖鋒陷陣,在先帝未登上皇位前,打下如今大宗朝的泰半山川疆土,與她登上天子閣,見她封王拜相。
不過他們始終叫她將軍。
就像現在,“將軍大同、大同將軍”
大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