嵇靈將手指貼上棺木“劉仁景身邊有修為不淺的道士,這棺木中摻雜了指甲大小的扶桑木,我能與扶桑木共感,還原當年的景象。”
說著,他微微閉目,赤金的光芒從指尖涌現,光焰交匯凝結,昔年的畫面呈現在墓室中。
在劉仁景死亡的四十九天后,回煞日。
按照民間的說法,死者的靈魂會在軀殼附近徘徊,等待地府的接應。
當天,一道殘魂從棺木上飄出,半長胡須,青黑眼圈,酒色財氣掏空了這位帝王的身體,連靈魂也形銷骨立。
十幾個提燈的侍女垂頭立在兩旁,看不清面孔,劉仁景掃了一眼便不再關注。
他習慣了這種場面,宮中常年養著漂亮的女子,不但供他疏解火熱,伺候他起居,也能充作屋內的飾品和器具,比如史書上有名的“美人盂”,便是將美人當作痰盂,而這些普普通通的侍奉,劉仁景不放在眼里。
他昏昏乎乎地飄出棺材,坐在棺蓋上,然后一伸腳“替朕穿襪。”
那腳常年悶在皮靴中,似乎能看見指甲縫里的腳垢,提燈侍女放下燈,跪坐在棺下,伸出手來。
劉仁景等了半天,沒見動靜,都了都腳趾頭“穿襪啊”
跪著的侍女緩緩抬起了頭來。
她并不是什么明眸皓齒的美人,而是眼球突出,皮膚腫脹發紫,青黑留膿的厲鬼
而她身后,無數的提燈侍女轉過頭來,都是一張發面饅頭似的,陰森恐怖的鬼臉。
這些被迫殉葬的侍女,已經全部化成了厲鬼
劉仁景微微一愣,片刻后勃然大怒,斥責道“盯著朕做什么”
到現在他都不認為,這些他隨口就能決定生死的卑賤女子,能將他這個高高在上的皇帝怎么樣。
侍女們一層層匯聚過來,將棺木團團圍住,血紅的眼睛死死注視著新生的魂靈,伸出了漆黑尖細的指甲。
劉仁景僵硬后退,色厲內荏“朕乃天子,受命于天,朕的性命比你們貴重百倍,你們這是什么意思,要反了天嗎”
女鬼用實際行動告訴他,她們想要做什么。
枉死的鬼魂口中發出凄然尖嘯,而后撲了上來,將劉仁景包裹期間,用尖銳的指甲剮蹭他的魂靈,將他一條一條地撕成碎片,容易得就像在撕一張紙。
在劉仁景的慘叫中,暗金火焰勾勒的畫面逐漸散去。
嵇靈揮手,將火焰收回古琴,而后轉向神女“各位姑娘當時還是厲鬼,沒有那段時間的記憶,劉仁景已經魂飛魄散了。”
神女默然。
她緩緩坐下,恢復了端麗雍容的模樣,喃喃道“我想起來了。”
“我們確實殺了他,將他的尸骨從棺木里拖了出來,毀壞了他的墓室,將他的陪葬品盡數送了出去。”
嵇靈嘆氣“各位送出了陪葬品,想來這也是神女傳說的由來吧。”
神女峰的傳說來自于戰亂饑荒的年代。
傳說走投無路的百姓路過神女峰,會有看不清面容的神女送出自己的環佩首飾,而這所謂的神女,便是墓中厲鬼,送出的釵環,是劉仁景的陪葬。
漸漸的,厲鬼幫助的人越來越多,百姓們自發在此立廟,香火鼎盛。
而隨著跪拜的人越來越多,信仰漸漸匯集,那些面目可憎的厲鬼便逐漸變成了百姓心中和善溫柔的神女娘娘,而厲鬼便這樣化作神靈,當了這山上的野神。
眾人一時唏噓。
劉仁景貴為皇帝,生前耗費巨額人力,修了這樣恢弘的墓葬,棺木涂金刻銀,墻壁重彩朱漆,數百條人命為他陪葬,只為了一個死后飛升的祈愿,最后卻死于百鬼爪下,魂飛魄散,而那些前世凄苦無比的陪葬品,卻陰差陽錯,成了劉仁景畢生求而不得的神靈。
諸位提燈少女面面相覷,都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局。
原來那個她們恨了成百上千年的殘暴昏君,早已死去多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