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書間談到此事,常常感嘆燕趙多慷慨悲歌之士,荊軻與燕太子互為知己,留一出風蕭蕭兮易水寒的千古美談,而那個無辜被砍下手臂的琴師少女,砍手時痛不痛,失去了手臂的她去往何方,她是流血而死,感染化膿,還是僥幸活下來,在深宮中茍延殘喘,又有誰在乎呢
這些殉葬的少女,若非機緣巧合成了神靈,她們死前的痛苦和無望,又有誰在乎呢
神女幽幽道“您一定要庇護他嗎您不曾經歷過那些瀕死的痛苦,所以無法理解我們姐妹的怨恨嗎”
嵇靈又微微嘆了口氣心道“我怎么不曾經歷過”
他抬眼看向神女“娘娘,很抱歉聽見這段往事,實在是不忍卒聞,可是我不得不說,你們可能認錯人了。”
嵇靈把王程軒扯到身邊“我剛剛看碑文,隆運皇帝劉仁景生性好色,宮內佳麗三千,酒池肉林夜夜笙歌,但是這個王程軒”
嵇靈微微停頓片刻,語氣微妙“他是個gay啊。”
感謝白澤的科普,給嵇靈為數不多的現代詞匯儲備添加了名詞“gay”。
同一個靈魂轉世,靈魂底色大抵相似,前一輩子極好女色,轉世可能變成雙性戀,但轉為純gay的概率不大。
神女眉頭一跳,王程軒則是一陣意想不到的狂喜。
他沒想到還有這等峰回路轉,王程軒平常一直小心地掩蓋著自己的性向,不敢過分透露,但現在他忙不迭的,爭先恐后的,小雞啄米式的點頭“對對對,我是同啊”
這簡直像個嘹亮的口號,而王程軒仿佛在舉著旗幟參加校園運動會,喊出了風采喊出了自信。
他一把抓住傅楊的胳膊,展示給諸位神女,像是疑犯在向警察展示能洗清嫌疑的關鍵證據“我找人喝酒,找了他,他,男的啊娘娘們想想,如果我不是,我為什么不找漂亮小姐姐呢”
傅楊“”
他一把甩開王程軒。
嵇靈無視了他們,又道“還有一點,王程軒不是第一次來神女廟祭拜,他以前也來過,如果他是劉仁景,你們應該早就發現了,而不是今天才發現,對嗎”
先前在廟中,王程軒解釋過正月初一上頭香的流程,如果沒來祭拜過,他不會那么熟悉。
神女微微皺眉。
她們對劉仁景恨之入骨,如果劉仁景進入道場,她們第一時間就會知道,不可能放過。
神女斟酌片刻,開口“確實可疑。”她看向王程軒“可是此人的命魂,又確實是劉仁景的命魂”
嵇靈道“可否讓我看一看劉仁景的尸骨我知道有一處移魂換命之法,可以將靈魂和命格換成其他人的,混淆視聽,神靈也很難辨認。”
神女道“可。”
嵇靈向棺材走去,神女站在他前方,率先開口“尸骨不在棺材中了,我帶你去。”
說罷,她飄然落地,走入了殉葬坑中,嵇靈緊隨其后,不多時,找到了一具模樣可怖的骷髏,骷髏下顎大張,除了一顆頭顱尚且完整,其余骨骸盡數壓成了粉末。
神女道“他的尸骨上有道士繪畫的符文,好叫他生生世世奴役我們,享受我們的服侍,但那些符咒并不管用,我們姐妹將他的尸骨從棺材中拖了出來,碾成了粉。”
這墓葬的墻壁上畫滿了壁畫,是常見的儀仗升天圖,上方畫著扶桑金烏,蟾蜍與玉兔,中間則是墓主人和他身后浩浩蕩蕩的隨行人員,提燈的宮女侍立左右,都躬身頷首,一副順從的奴婢模樣,象征著墓主人飛升天國,宮女們世世代代奉他為主,任他奴役。
想來劉仁景是真的覺得,憑他皇帝的身份,這些被他下令毒死勒死的宮女到了九泉之下,也要乖乖侍奉他。
嵇靈半跪在地上,指尖在頭骨眉心上方懸停,又繞到了棺材邊,將手指貼了上去。
片刻后,他轉過身,嘆氣道“娘娘,這人已經神形俱滅,而且,若我沒看錯,是你們親手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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