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次站穩后,傅楊盡量平舉手機,手電筒的光暈照出嵇靈清瘦修長的背影,傅楊只覺得他熟悉又陌生。
他猶豫片刻,輕聲問道“小七”
嵇靈沒接話,傅楊的隊友已經死了,他并不是xdu的小七。
見他這般態度,傅楊苦笑一聲“今日在酒店,抱歉,我失態了。”
嵇靈搖頭“你是正常反應。”
被一直當作弟弟的隊友在關鍵時刻背刺,隊友還用鬼神之說搪塞,這事放在嵇靈身上,他也是要生氣的。況且傅楊只是將他懟在了衛生間,不輕不重地撞了下墻壁,也沒有打人,嵇靈沒那么小氣。
手機的光平穩打在腳下,嵇靈微微停頓,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道“倘若你真的缺錢,不要押寶在王程軒身上。”
他告誡“方才我看他命宮面相,王程軒的財帛宮隱晦,祿存暗淡,倘若我猜的不錯,他的經濟狀況已經出問題了。”
傅楊苦笑“我也沒有什么更好的辦法了。”
他在團內的定位是硬漢酷哥,本來也不太擅長奉承討好的活兒,若非被逼到絕路,不會走這樣一步臭棋。
兩人間劍拔弩張的氣氛緩和下來,傅楊又問“今天車上那個女鬼,是怎么一回事”
嵇靈道“她是沖著王程軒來的,你屬于無辜被牽連了,而且她沒想要你死,之前在車窗邊,她想將你拉出去。”
傅楊倒吸一口冷氣“她想拉我”
跑車墜崖時探過來的那只腫脹可怖的手,是想救他
嵇靈道“是的,從始至終,她的目標只有王程軒。”
話說到這里,嵇靈忽然步履一頓。
他扭頭看向身后“王程軒呢”
回應他的,是漆黑甬道中死一般的寂靜,跟在背后的王程軒全然不見蹤影。
他竟在不知不覺中掉隊了。
嵇靈暗罵一聲該死,足尖在山壁上一個借力,傅楊眼前白影一閃而過,嵇靈已掉頭沖出了墓穴。
王程軒在洞口徘徊。
他猶猶豫豫,沒敢邁出步伐,前方嵇靈和傅楊的背影已經看不清楚,而背后是空無一人的景區,只有風吹竹葉的莎莎細響。
此時已是深夜,山風呼嘯寒涼,王程軒只覺得脊背發冷,他猶猶豫豫,試探的伸出腳步,踏入甬道之中。
如水的月光映照著他的影子,王程軒的一頭短發被冷汗浸濕,牢牢地貼在頭皮上,他的影子卻分明是個戴高冠的男子,一頭長發在風中拂動,海藻一般。
踏入甬道的那一刻,王程軒雙肩一沉,有人輕聲問“陛下,此地眼熟不眼熟”
這聲音繾綣又纏綿,是極溫柔的女聲,如同情人的耳語,王程軒渾身戰栗,起了一背的雞皮疙瘩,他正要慘叫,忽而脖頸麻癢,昏昏欲睡。
于是他緩緩耷拉下眼皮,像泡在溫泉那樣放松,站著不動了。
女聲又問“陛下想不想見后宮的姐妹”
王程軒雙目無神,愣愣道“想。”
女聲輕笑“陛下和我來吧。”
王程軒面前,一道倩影凝結,是個提燈籠的宮裝女子,她容貌秀麗溫雅,滿頭珠翠,發簪上墜滿珍珠,正隨著步履一步一搖晃。
那女子將宮燈懸浮于空中,一雙凝脂似的柔荑搭上王程軒的肩膀,那手冰冰涼涼,不似活人,王程軒一個哆嗦,似要醒來,女子哀怨道“陛下不想奴家嗎”
她朝王程軒臉上吹了口氣,王程軒頓時又露出迷茫的表情,愣呆呆地跟著女子偏離主道,往側邊的坑洞走去。
洞中,無數的女子款步而來,個個云鬢花顏,神妃仙子一般,王程軒不自覺地走入坑中,女子們款款微笑,環繞在他左右,攙著他往前,漸漸的,無數手撫上他的胸口,王程軒只覺胸口越來越悶,越來越悶,幾乎要喘不過氣來
而就在他完全呼吸不過來的檔口,一聲琴音忽然炸起。
這并非成調的曲子,而是掃弦時的錚然之音,如同裹挾著千均之力,在耳邊轟然炸響
王程軒一個激靈清醒過來,他已經被埋在土中半截,而眼前不到二厘米,就是個大張著嘴的骷髏,空洞的眼眶直勾勾地盯著王程軒,幾乎要挨到他的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