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個官員抖著聲音伸出手,豎起三根指頭,“我今夜寫折子,起碼三頁紙。”
他旁邊的官員哂笑兩聲,把他指頭合上,“莫說三頁,便是三十頁,那暴君也不肯看的。”
“指不定給那畜生墊到窩里,你一腔憤慨付諸東流。”
另有官員聽到他二人說話,手攏在袖子里,不掩奚落之色,“依咱們陛下的性子,真想要他聽進去,你討好那頭狼估計更快。”
最先開腔的官員一副老學究模樣,嗤罵道,“實在不成體統。”
“以前總說先帝混不吝,誰曾想,而今陛下比之更為尤甚。”
“登基之時踏過無數功臣鮮血尸骨的無知小兒,指望他聽諫你糊涂了老兄。”
眼見兩人越說越沒個把門,旁側有官員低聲勸阻,“慎言,此事休要再提。”
今上繼位當年斬殺二十三位追隨先帝的功臣,血染鑾殿,其后更是將朝中舊臣盡數趕去地方亦或流放邊疆,提拔上來一眾新班底。
原以為是培養自己的人,殊不知兩年來,新班底也被他殺的殺罰的罰,倒把沈家當個救命稻草般捧著。
滿面奚落笑意的官員說,“也難怪常年不問朝政的懷王豢養私兵,意指帝位。”
話落,周圍靜了靜。
那要寫折子上奏的老學究官員皺眉看他一眼,“懷王謀反之事尚有疑點,季大人慎言。”
被稱作季大人的官員,慌忙失禮似的道句告罪,“陳大人教訓的是,恕我妄下論斷。”
他矮身,垂首隱下眉間情緒,卻引得來迎候陛下回朝的大臣們俱想起那懸而未決的叛賊一事,聞得耳邊私語,低下頭的季大人到底沒忍住喜色。
陛下遲遲不到,朝臣們大都懈怠的閑聊,話里不出三句圍繞廣陵城懷王。
說話時,遲遲不見影的大軍冒出頭來。
“來了來了,快站直。”
“哎哎哎,挺胸抬頭,別打瞌睡。”
一時間,城門外的官員們筆直如松,立如翠竹,神色殷殷的望向前方,渾然不見方才的懈怠與憤慨。
戰旗飄舞,列隊游龍,將士們披肩帶甲,神色嚴肅簇擁在馬車后方,側面。
領頭騎著汗血寶馬的人,有官員認出是影衛統領長明。
朝臣們看著華貴而充滿江南氣息的馬車,面色均是一愣,那暴君竟舍得這般犒賞自己,有了天橫貴胄的自覺,愿意養出幾分精細。
不再同之前一般風里來雨里去,粗糙生活與尋常將士無二,難道是見過廣陵城的繁華受了刺激
正想著,馬車轆轆停在城門前,琉璃盞搖晃,綴落的鈴鐺響聲清脆。
旁雜思緒頓時不敢多想,城門外跪倒一片。
“恭迎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臣等恭迎陛下。”
朝臣山呼萬歲,屏息以待。
眾人矚目下,華簾內伸出一只手,指骨纖長,腕間皙白,而后手的主人探出上半身,青絲如瀑泄下,映出少年容貌,唇紅齒白,明眸善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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