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底的艷羨不似作偽,祁折在質疑多次世子腦子有病,對他的胡思亂想當做玩笑后,終于把他心聲里提過多次的“反派”“男主”記在心里。
大祁人盡皆知廣陵城富庶,素有市面珠璣,戶盈羅綺之名,扎根于此的懷王更是家財萬貫,貴不可言。
懷王獨子云暮秋從小受盡寵愛,奇珍異寶,稀世珠玉,什么好東西沒見過,豈會因面前這般常見的馬車而生出艷羨的情緒。
正在他思索之際,云暮秋興沖沖的問,“陛下,可以把東西放到馬車上了嗎”
他看人時,眼睛總是亮亮的,像銀狼,叫人不忍拒絕。
陛下回答“放吧。”
祁折并非心軟之人,他僅僅覺得,若是自己不答應,小世子是不是又要用掐大腿的苦肉計。
有趣歸有趣,他想,只怕是會被人在心底罵好幾個來回。
天際最后一抹朝霞落幕,休整歸隊養精蓄銳的大軍清點人數,擁簇著馬車原路返回。
秀野芳青之間,數面猩紅戰旗上書“沈”,字邊燙金,筆鋒如刀,十萬玄甲將士在四野之內肅然前行,勢若蛟龍,氣吞山河。
這動靜,聽得云暮秋嘖嘖稱奇,他探出頭去看,真不愧是暴君的排場啊,抓個反賊都要十萬大軍起步。
哎沒記錯的話,戰旗上應該寫“祁”吧,為什么是“沈”呢
他半邊身子幾乎都探了出去,眼睛盯著那面面戰旗,努力回想原主的記憶,以及便宜爹的話。
正在做批注的筆尖驀然停住,久久不動。
為何是“沈”年輕帝王眸色冰冷,筆尖繼續游走,自然是因為大祁明面上的軍隊盡數聽命于沈家,沈知機。
朝臣不明白,百姓看不懂,只知陛下親率十萬大軍欲斬殺反賊,沈家忠心為主,調派軍隊全力支持。
不過才短短兩年,人人嘴里都喊著沈家軍,可曾記得從前提起他們,都該是大祁保國守家的好兒郎。
百姓念君,猶信沈為忠。
筆鋒轉折起合,連縫隙間也寫滿肅殺。
沈,知機沈家嫡子,少年將軍,從無敗仗,還很明顯和暴君是對立面,咿呀,很可能是我的第一張ssr呢。
筆尖倏地劃出去長長一道,祁折終于抬眸看向另一側的人,他雖聽不懂那幾個音,但結合前后語氣,也能聽出云暮秋想要拉攏沈知機的心思。
祁折一時不知該說他天真還是蠢,大約還是后者占了多數吧。
被云暮秋的心聲打了個岔,祁折便不去想那煩心事,心思放回書上。
馬車四角的琉璃盞綴著鈴鐺,風一吹,叮鈴叮鈴響出悅耳而清脆的聲音,很有節奏感的晃啊晃,極其催眠。
半個身子都在外面的人,聽著聽著打起哈欠,乖覺的坐回馬車里打盹兒。
好困,什么毛病啊我,吃完飯就犯困困大反派,想睡覺
祁折掀起眼皮看過去,剛還想氣勢沖天的在戰場上廝殺呢,轉眼就瞇著眼睛睜不開,小世子思緒跳躍的委實叫人跟不上。
書頁翻動的聲響極為輕微,昏昏欲睡的云暮秋卻打著瞌睡搖晃得腦袋猛的往下一落,差點栽倒在地,突然的失重感登時把他嚇得清醒過來。
迷迷糊糊的掃看車內,云暮秋和坐在他對面的祁折對上視線,后者看人的情緒總是很淡,目光好似隔著霧,隔著朦朧看不見的紗,意味不明。
他大約是腦子仍然沒清醒過來,自然的咧出一個笑。
笑完,云暮秋發覺自己方才打瞌睡弄得脖子發酸,活動脖頸時,他瞟見祁折背后的軟榻,鋪著層層綿軟細被,任誰都能看出它的舒適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