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怪過意不去的。
溫野菜往嘴里扒著飯,眨眼間一大碗都進了肚。
“你安心養病,家里的活本來就不用你操心。沒事的時候就進屋多歇歇,飯點了就出來吃飯。你要是碰了摔了,不是更不好。”
這描述聽起來實在是安逸得很,但是喻商枝作為一個有手有腳的男人,聯想到原主的贅婿身份和窮得鈴鐺響的錢兜,實在很難不聯想到一個詞吃軟飯。
不過桌上有孩子在,他終究沒說出口。
飯后收拾了碗筷,消了消食就該洗漱睡覺了。
莊稼人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早上起得早,夜里自然睡得也早。
睡前,溫野菜端著煎了好久的湯藥走進來。
藥碗冒著熱氣,是剛好能入口的溫度,旁邊的小碗里還放了兩顆蜜餞。
喻商枝接過后蹙著眉心,趁熱一口氣喝了。
這方子又苦又辛,讓人舌頭都縮了縮。
碗中一輕,他伸出手摸向桌子,企圖把碗放回原處。
半路被溫野菜截胡,接了過去,掌心里多了另外一樣東西。
“你把這個含嘴里,壓一壓藥味。”
喻商枝狐疑地把掌心里的吃食放進口中,一股酸甜的味道彌漫開來,原來是蜜漬杏干。
“三伢愛吃這個,我每次去鎮上就買一包,不知你喜不喜歡。”
說來可能沒人信,喻商枝上輩子從小到大,喝完藥后從來沒得過一口甜。
喻家家教森嚴,認為學醫之人,嘗百草都不在話下,又怎能嫌棄湯藥苦澀。
所以喻家的孩子,再苦再澀的藥,都必須面不改色地喝掉
稍微露出些軟弱不喜的表現,多半會挨兩句訓斥。
沒想到如今卻有人把自己當孩子哄。
杏干在口中滾了幾回,是一種粗劣直白的甜,令藥味偃旗息鼓,仿佛很快就消散了。
“很甜。”
他點點頭,給了溫野菜想要的答復。
喻商枝正式“過門”的第一日,從早到晚,風平浪靜地過去。
溫野菜給他打水洗漱時,說起了溫三伢的病。
“幾副新藥吃下去,他應當會覺得比原先好些,不過這病不能急,需得慢慢溫養。”
溫野菜擰著手里的布巾,沉聲道“我知道,這么多年,也不指望三伢的病能大好,只要性命無礙就是菩薩保佑了。”
提起三伢,溫野菜忍不住多說了幾句。
“他生下來就和小貓仔一樣,旁人都說這孩子養不大,后來長到一兩歲,郎中只說他活不過三歲。后來大了些,又說他活不過五歲。可三伢爭氣,今年過了生辰就六歲了。去年身子好些時,還去鄉塾里念了兩個月的書,認了字,夫子夸他聰慧,跟我說若是一直念下去,指不定能拼個功名呢。可惜冬日天氣漸冷,他身子又弱下來,發了幾場高熱,不敢再讓他去了。”
喻商枝在一旁靜靜地聽。
他坐診的經驗豐富,見過的病患沒有一千也有八百。
久病之人,各有各的苦處,類似的故事,他也聽過許多。
醫者要常懷慈悲之心,這亦是喻家祖訓里的告誡。
故而直等到溫野菜說完,他才道“三伢的病,有他自己爭氣的緣故,也脫不開家里人的悉心照顧。多的我不敢許諾,但可以斷定,三伢的性命定是無憂的,你放心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