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天白日下,車廂里的情形任誰都看得一清二楚,頓時驚呼聲四起
“死人了死人了”
有那好事的扯著嗓子喊起來,更遠處的人得了消息,紛紛再也不敢上前。
“哪有新郎倌死在成親路上的,這可是大兇快走快走,離這里遠點,當心沾上臟東西”
原本熱熱鬧鬧來吃席的村民們,轉眼間一哄而散。
只剩下小部分好奇心重還膽子大的,揣著手站在門口大樹下,繼續抻著脖子觀望著。
連圍觀的人都如此反應,離得最近的溫野菜哪能看不出問題。
只見車廂里的男子臉色青白,雙目緊閉,唇角還有一絲蜿蜒的血跡,胸前衣襟和衣擺上亦有團團暗紅,怎么看都像是已經咽了氣。
溫野菜指尖顫抖,深吸了好幾口氣,才轉身看向一臉驚恐的花媒婆。
“花婆子,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花媒婆哭喪著一張老臉,跌坐在原地講道“老婆子我哪里知道呦本來上車的時候人還好好的,可走到半路,他就在里頭喊肚子疼我尋思只是吃壞了肚子,又怕誤了吉時,就催促車夫趕緊趕路,讓他先忍忍,到了地方再說。哪成想哪成想又走了半個時辰,車廂里就沒動靜了,我再一看,可不就是人沒了”
無論花媒婆如何解釋,人都已經沒了。
溫野菜一時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明明不久前自己還滿心期待地等新相公,一眨眼的工夫,喜事竟就變成了喪事。
就在這時,那趕車的車夫突然開了口。
“喂,我這車的車費誰來結賬,還有這人,留在這里也是晦氣,不如我再幫你們拉走但這人弄臟了我的車棚,你們得多給我換新車棚的錢,我也不多要,就給我五兩銀子吧”
居然要五兩銀子,這簡直是獅子大開口。
一直在一旁因受驚而沉默的溫二妞,第一個蹦起來。
“你這不是趁火打劫嗎”
車夫雙手抱胸,一看是個小丫頭片子,冷笑道“我就趁火打劫又怎樣你們若不愿,就讓這死人繼續躺在你們家門口吧”
“你這人”溫二妞從小牙尖嘴利,聞言還想繼續說話,被溫野菜出聲喝止。
人死在車上,晦氣得很,若是傳開了,這車以后沒人敢坐了,豈不是砸了人家飯碗
不能怪車夫態度不佳。
溫二妞悻悻地閉嘴,狠狠瞪了那車夫一眼。
而這時已經慢慢回過神來的許家嬸子、劉大娘和胡家夫郎,幫忙拉住溫二妞的同時,也鼓起勇氣上前七嘴八舌地勸道
“菜哥兒,話糙理不糙,這郎中還沒過你溫家的門就沒了,你不該和他有更多牽扯。”
“要我說,不如就讓這趕車的和媒婆帶走吧,從哪里來的,就送到哪里去”
“是啊,我們這么些人,都是見證,他是來這里的路上就沒了的咱也算是仁至義盡。”
那始終哭哭啼啼的花媒婆,不知何時已經一骨碌爬了起來,在旁人看不見的地方眼珠子一轉,附和道“沒錯沒錯,菜哥兒,你放心,這件事就交給我處理回頭你花婆婆我再給你尋一門好親事,絕對不耽誤你十八以前成親”
直覺令溫野菜意識到,這花媒婆的態度有些奇怪。
可變故當前,他的腦子里已是一團亂麻,顧不得沒有多想。
一個晃神間,花媒婆和車夫居然也爬上了牛車,想要把他從車上拽走。
溫野菜出于本能地想要再看車廂里的人一眼,沒想到就是這一眼,讓他發現對方的手指居然輕輕動了動
“慢著”
溫野菜瞪大雙眼,用力甩掉了花媒婆拉扯自己的手,一個箭步就沖進了車廂。
不多時,“死去”的喻商枝便被他連拖帶拽地抱了出來。
在一群人又驚又俱的注視下,溫野菜屏息凝神,向前伸出手去試探喻商枝的鼻息。
等察覺到一絲虛弱卻溫熱呼吸撲到指尖上時,溫野菜重重舒了口氣,脫力般的跌坐在了喻商枝的身旁。
“老天保佑,這小郎中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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